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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貴族男校(16)跟蔣平懷約會,還是……
沈沉蕖走出那黑洞似的辦公室,迎着惱人的秋風,行至一處冷僻角落。
他深呼吸兩下,掌心在牆壁上一撐,腰身遽然彎下去!
簡直像一朵花,在開到極盛時,突然萎謝,豔紅褪成蒼白,簌簌地蜷作一團。
“寶寶!”有人闊步上前來,一把将他攬入懷中。
沈沉蕖腦中思緒宛若舊日滿屏雪花模樣的電視,但他仍辨認出來這是誰的聲音。
閉了閉眼,他乍然反手,清脆響亮地抽了蔣平懷一耳光!
蔣平懷沒少挨他抽,未産生絲毫怒意,只是心急火燎地說:“我帶寶寶去醫院!”
十年來,無論蔣平懷是醒是眠,一段情景總是如影随形,夢魇般翻湧在他的意識中。
小鎮,孤燈。
襁褓裏的嬰兒還在嗷嗷大哭,而沈沉蕖痛苦地瑟縮着身體,發絲淩亂,膚色慘白,聚不起半分力氣。
捧着心口的手漸漸松開,垂落,猶如一段慘淡的、被揉碎的月光,失去所有生命力。
腕骨處血色寶石釘都徹底黯淡灰敗,眉心那點藍也慢慢褪色,連同腕上的紅一起沉進漫長的、無邊的寂靜中。
分明蔣平懷未親眼見過沈沉蕖十年前病逝的一幕,可沈沉蕖那雙漸漸渙散失焦的眼睛卻如此鮮明深刻地與他對視,那裏頭沒有他,什麽都沒有,空落落令人痛徹心扉。
三千六百多個日夜,剜心刺骨的劇痛,将他裏裏外外剖了一遍又一遍。
偶爾蔣平懷也會做真正的美夢。
譬如他與沈沉蕖初見時。
沈沉蕖入校報到,他只是路過,便鬼使神差地幫人提起行李,送到宿舍。
寶寶好乖好乖,臉頰微微揚起,像一朵将開未開的、潔白的小芙蕖,微笑着和他說謝謝。
寶寶身邊沒有家人陪同,他便撸起袖子幫寶寶打掃宿舍,又把床鋪整理好。
他托着那奶黃色的床上四件套,禁不住笑道:“你喜歡這種風格?”
寶寶就板起小臉,反問道:“不可以嗎?”
他在那一刻似乎瞥見了寶寶頭頂有什麽尖尖的短白毛冒出又隐匿,但他來不及細想,急忙告饒道:“沒有,特別可愛。”
再譬如……
原來他們也擁有過很好的時候,盡管不多,但彌足珍貴。
而這所有的美好,都更加反襯出結局的慘烈。
是他做錯了。
是他太操之過急,太自以為是,太蠻不講理,致使兩個人走到今天這般無法挽回的地步。
十輪寒暑後,盡管沈沉蕖回來了,但蔣平懷仍深陷于永恒的自我懷疑中,總以為這仍舊是好夢一場。
所以縱然他答應了沈沉蕖不再主動打擾,可他忍不住确認沈沉蕖的存在與平安,連半天都等不及便出爾反爾。
剛才沈沉蕖又在他眼前突然暈倒,無異于在他心口開一槍。
他又發了瘋,湊到沈沉蕖面前來。
沈沉蕖方才只是因為與陸述責的對話有些反胃。
緩過一陣後,額頭上的冷汗漸漸蒸發,西風一吹,他頓時打了個寒噤。
蔣平懷趕忙抱起他,拭乾他的薄汗,走向自己的車。
沈沉蕖卧在副駕駛上,眼簾低垂道:“你忘了自己答應過什麽?”
蔣平懷不改無賴本色,無法回答的問題便跳過,只貼着他的臉頰,道:“寶寶還難不難受?”
沈沉蕖不解道:“你怎麽這麽頻繁地叫我‘寶寶’?”
蔣平懷吻了吻沈沉蕖鼻尖,道:“寶寶還是太小了,現在怎麽才十八歲呢,可不就是個小寶寶,何況寶寶還這麽可愛。”
沈沉蕖只覺得他突然如此慈愛,像被什麽陌生人奪舍似的,詭異得要命,不想理他。
但在他這種淋雨落湯老狗式的注視下,沈沉蕖沒開口再趕他走,只問道:“軍部無事可做嗎?”
蔣平懷身上還是一套軍部制服。
蔣家家主,也就是他那個身為軍部元首的大哥,已經放棄扭轉自己這個二弟無可救藥的戀愛腦,将其複位原職之後便不聞不問,任憑蔣平懷自己折騰。
因而蔣平懷每日裝模作樣去軍部報個到,在訓練場打靶五分鐘便相思病發作,跑到聖蘭西諾來跟蹤沈沉蕖。
他現下剛來,并不知沈沉蕖方才發生了什麽,便好不在意地問道:“軍部不重要,寶寶剛才去見了誰?見完就突然不舒服。”
“不用你管,”沈沉蕖每個字都拒人于千裏之外,道,“你不許做任何事。”
左右蔣平懷今天是要賴上來了,沈沉蕖恹恹地閉上眼睛,道:“不準再說話,送我去畫室。”
蔣平懷摸了摸他濃密如小扇的眼睫,順從地發動車子,表情卻陰晴不定。
沈沉蕖總是有這麽多秘密,從來不肯與自己交心,每次都是“不”“不”“不”,床上也說不要。
那他對自己那好侄子,對周家那個臭小子,對周霆東……也都如此嗎?
會不會哪天就突然冒出來一個人,奪走他所有的溫柔、關懷、笑意?
然後自己就完全失去了他,連他的一點點頭發梢都再也摸不到。
停在畫室門口,蔣平懷轉頭。
卻發覺沈沉蕖眉目舒展,呼吸聲淺得幾乎聽不見,指尖松垮地垂着,辨不出胸膛是否有起伏。
蔣平懷身體霎時間繃緊到極致。
車廂內的空氣好似在一剎那被完全抽乾。
他雕塑一般僵在座椅上,只剩一雙眼迸出血絲,面上隐隐透出癫狂。
指尖的溫度徹底褪盡,蔣平懷才終于擡起手,置于沈沉蕖鼻尖。
皮膚感知到一點濕潤的氣流。
實在輕細,卻令蔣平懷瞬間從地獄重返人世,渾身血液重新開始流動。
他猛地呼出一口粗氣,身軀向着沈沉蕖身上壓過去。
當年,他每每曹得太過分時,沈沉蕖的行動總是會不太方便,走路的話,月退會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