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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的有感而發,盡管他自己的家庭已經非常完整且美滿,正因為如此,哪怕設想一下可能會失去任何一個家庭成員的情況,都會讓他覺得不堪痛苦。
“她還這麽小,還沒來得及跟父親建立起感情紐帶,她甚至沒有辦法懷念你……”淩思淵抱緊了小女孩,臉頰貼在她的額頭上,睫毛輕輕一顫,眼淚就掉了下來。
萊利先生看着他們,整個人呆住了,眼神非常複雜,看得出心裏正在做着激烈鬥争。
艾德勒與桑德斯對了個眼神,後者明白他的意思,緩緩退開,走到一邊用對講機低聲求援。
萊利先生沮喪地說:“不懷念我更好,我不想讓她知道我有這麽一個失敗的父親!”
“可她還是會有父親的記憶!”淩思淵紅着眼睛說,“那樣她只會恨你!你要她懷着恨意長大嗎?你如果傷害了萊利太太,你的女兒會一下子失去雙親,你是要她去寄養家庭受罪,還是準備打算也帶她一起下地獄?!”
艾德勒低聲提醒淩思淵:“淩,注意你的用詞。”
“不要……”萊利太太喃喃地說,“我要我的女兒,我的寶貝……”
淩思淵看着萊利先生額頭繃起的血管、忍不住流出的眼淚,輕聲道:“放了她好嗎?她是你的妻子,你們現在的困難不是她造成的,你已經把她打傷了,難道要徹底毀了這一切嗎?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不是!不是!我想好好生活!”萊利先生痛苦怒吼,“我不想傷害任何人!”
他猛地把萊利太太往前一推:“照顧好我們的女兒!”
接着用槍頂住了自己的下颚,扣下扳機——
“砰”!
整個世界突然安靜得令人窒息。
看到他要自盡的那一刻,淩思淵頭皮發麻,緊急捂住懷裏小孩的眼睛,自己也緊緊閉上眼。
他幾乎不敢睜開,很怕看到滿地鮮血。
這是第一次,他如此直面真正的槍械和死亡,心髒跳得極快,快要撞破胸腔飛出來。
前方響起了“咣啷”一聲手槍落地的聲音,接着是萊利太太的一聲尖叫。
然後淩思淵身邊的桑德斯警官對着對講機喊道:“我們這裏需要一輛救護車!”
救護車?沒死嗎?
淩思淵立刻睜開眼,看見了萊利先生捂着流血的手臂,面如死灰地坐在地上。
原來是千鈞一發之際,艾德勒打中了他,讓他沒能自盡!
萊利太太沖過來就要從他懷中抱走自己的女兒,淩思淵本能後退——這樣一個打起架來連自己孩子都不顧的人,可以把小孩還給她嗎?
但他看到了艾德勒的示意,只能不情不願地把孩子交給她,叮囑道:“你要好好保護她才對。”
“我會的!我會的!”萊利太太親吻着女兒哭泣的臉龐,痛徹心扉地說。
很快,救護車和趕來支援的警車全都趕到,已經徹底黑下來的夜晚,萊利家門口閃着各種警燈,簡直像個魔幻世界。
圍觀的人漸漸散去,風也吹了起來,懷裏空空蕩蕩的淩思淵後知後覺的感到有點冷。
警察們也都忙得很,跟匆匆趕來的社區工作者交談,讓她把萊利夫婦的女兒帶走,小朋友還裹着他的外套,他總不好過去要回來。
女警帶着萊利太太坐進警車,艾德勒和桑德斯看着萊利先生在救護車裏接受簡單的傷勢處理。
更有陸續趕過來的警察來勘探現場環境,畢竟開過槍,需要痕跡證據作為佐證。
一時間沒有人顧得上淩思淵,他的心裏也很亂,不知道為什麽,明明這是最好的結果,可他卻覺得很悲傷。
突然間一件帶着體溫的外套落在了他身上,衣服上泛着一股極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耳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還想再發一次燒嗎?”
“伊恩!”淩思淵回頭,看見一張親切又英俊的臭臉,不顧一切地撲進了他的懷裏,“嗷”一嗓子就哭了起來。
哭得情真意切,酣暢淋漓。
伊恩:“……”
剛剛訓練出來,正要趕去酒吧兼職,坐上車,看到手機裏彈出的本地新聞推送,驚人的标題讓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淩思淵今天的陪同巡邏,下意識地點進去,果不其然,小蠢貨的運氣真是“好”得離譜!
伊恩只是想讓這個小少爺知道,坐警車遇上壞人的幾率會比較高,讓他以後別再麻煩兩位警官,絕不是想把對方置于生死一線,可誰知一個普通的家庭紛争會上升到開槍這樣的惡性事件!
“你不是膽子很大嗎?現在哭什麽。”伊恩沒有拒絕淩思淵的擁抱,甚至擡手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拍,以示安撫,“你的豐姿已經上新聞了,別人拍的視頻在網絡上瘋狂傳播,我看你勸說別人的時候很有一套,怎麽現在成了crybaby?”
淩思淵趴在他肩膀上,哭得滿面通紅:“我不是害怕,我是難過……”
“難過什麽?你救下了人質,保護了他們的女兒,艾德勒警官也救下了那個男人。”
“說不清……”淩思淵仰頭看他,鼻音濃重地說,“只差那麽一點,可能他就死了,他連後悔都來不及了!到底遇上什麽樣的坎兒,人才會這麽極端?有人想要一個完整的家還沒有,他為什麽要親手毀掉這一切?!”
伊恩的目光複雜了一些,沉吟片刻:“人崩潰的時候是沒有理智的。”
“抱歉,我不是故意這麽說。”淩思淵哭得腦子發暈,這才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不該在他面前提起的話,但裝作一切沒發生好像也不太合适,他立刻道歉。
“沒關系,你說得很對,是他自己不夠珍惜。”像是有意安撫,伊恩低下頭,在他長着那顆雀斑的臉頰上輕輕親了親,“以後這樣的事別往前沖,有警察在。如果你出了事,你的家人也會很傷心。”
淩思淵感受着臉上這個溫熱的吻,突然促狹地笑了起來:“你跑來找我,是擔心我嗎?”
壞狗再兇,到底還是關心主人的!
伊恩其實是內疚,畢竟馊主意是自己出的。
但擔心,又不能說是完全沒有。
他冷酷無情地說:“做夢,是怕你給警官們添麻煩,決定來把你帶走。”
淩思淵撇撇嘴:“憑什麽我歸你帶走!我又不屬于你!”
“你住在我家,歸我管,就屬于我。”伊恩拉着他的手腕,“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