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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着急問問題，而是等安迪狼吞虎咽地吃完巨無霸，才打開話匣子。

淩思淵說：“現在能說了嗎？你是什麽時候錄的那段視頻？誰讓你錄的？”他打開手機錄音功能，向他展示了一下，“為了做證據，我需要錄音。”

安迪油脂麻花的手伸向雞塊，完全不在意錄音的事兒：“去年年初吧，我還在寄養父母家住着，隔壁有個中國人偶爾跟我搭讪，還會給我點好吃的，我和他來往就多了些。”

是中國人乾的這件事淩思淵早有準備，不然對方也不會在國內騙人，他繼續問：“男的女的？多大年紀？”

“是男的，我看不出來多大，可能二十多歲，也可能三十多，瘦瘦的，他說自己在美國上學。”

陶朗疑惑：“上學？他說自己上什麽學了嗎？”

“我猜是騙人的，就算是真的，頂多是社區大學。”安迪咧開嘴笑了，小孩兒一臉狡黠，“寄養父母住的那片不是什麽好地方，附近只有一所社區大學。我以前又不是沒見過正經的中國留學生，都比他要年輕，樣子也不一樣。”

淩思淵問道：“你怎麽會知道中國留學生長什麽樣？”

“我爸爸晚上兼職送外賣，會開車帶着我，我見過很多啊！”安迪理所當然地說。

陶朗小聲跟他和伊恩說：“合理懷疑是社區大學都沒上完，混不下去就回國騙人的那種loser！”

淩思淵點點頭，問道：“他叫什麽名字，你知道嗎？”

“他跟我說的是英文名，叫什麽傑瑞米什麽的，按這個你們肯定查不到吧？”安迪想了想，“不過他好像姓胡！”

淩思淵緊跟着問道：“你爸爸的這個手機一直在你身邊嗎？”

“在啊，幸虧它很破舊，才沒被寄養父母搶走。”安迪回答。

淩思淵試探地問：“那有沒有一種可能，你曾經拍過這個姓胡的人長什麽模樣？”

安迪舔着手指思考：“我不記得拍過他，我拍他乾嘛？”

“比如提高警惕呢？難道他讓你給他拍段視頻你就拍了？”淩思淵說，“剛才你都還知道讓我錄段保證書呢。”

“我和他都混熟了嘛，再說只是拍個視頻，又不乾別的，他還給了我五美元的零花錢呢。”安迪說。

淩思淵有點失望，想着要是有照片，又有姓氏，提供給國內警方一定可以抓到人！

伊恩在桌子下邊握了握他的手：“沒關系，讓他把寄養父母的地址寫下來，我們去附近打聽一下有沒有姓胡的這個人。”

淩思淵點點頭，又問安迪：“他除了自稱是個留學生，還有什麽別的身份嗎？比如有沒有打黑工？或者你知道他學什麽專業嗎？”

“專業我不清楚，他有打工，是不是黑工我也不清楚。”安迪說，“但他應該經常去附近的中餐館吃飯，偶爾會給我帶他們家的薄荷糖，還會給我幸運餅乾。”

縮小了調查範圍，淩思淵覺得很興奮，繼續道：“你能不能把幫他拍視頻的過程描述一下？”

安迪眼睛瞥了瞥點單臺：“我還想吃OreoMcFrry。”

“我去買。”伊恩站起來往點單臺走去。

安迪臉上露出喜滋滋的表情，沒等吃上麥旋風，主動開始講：“就是很普通的一天，傑瑞米找我，問我能不能幫他拍個視頻，說是給國內朋友參考用的，要扮成女孩子。”

“我一開始不願意，聽起來怪怪的，他就說是一套spy的stu，想送給國內的妹妹，但不方便找同齡的女孩試穿，就找我了，還說給我五美元。”

“我一聽有錢拿，就答應了，看到裙子和假發，覺得好像沒什麽問題，就讓他來寄養家庭的地下室來拍視頻。他說這個動漫人物是被虐待的小女孩，讓我扮上之後，表現出很可憐的樣子說一些話。這我可不陌生啊，就按他說的演呗。前後一共拍了十幾分鐘，他說效果很好，很滿意，說話算話給了我五美元。”

小孩兒從返回的伊恩手裏接過麥旋風：“拍的時候我也覺得哪裏不對，但事情進展得很順利，我就沒多想。”

到底是個小孩，被寄養父母虐待又缺錢，沒太糾結一些細節也很正常，淩思淵覺得這個說法沒有太大問題。

他又問道：“後來你還拍過別的沒有？”

“沒啦！”安迪往嘴裏塞了一大口冰淇淋，“沒過多久傑瑞米再沒出現過，我也從寄養父母那裏跑出來了。”

陶朗碰碰淩思淵的肩膀：“估計那貨是溜回國搞詐騙了。”

“我看也差不多。”淩思淵嘆口氣。

安迪好奇地問：“你們到底是乾什麽的啊？”先看淩思淵，“你是從中國來的。”又看陶朗，“你的英文也不像本地人。”再看伊恩，“你是美國人吧？”

“我們是高中生，松樹鎮富蘭克林高中，你知道嗎？”淩思淵回答。

安迪搖搖頭：“不太知道。”

淩思淵看他很快就把一杯麥旋風乾掉，顯然是很久沒吃過這好東西了，也有些同情：“你也是華裔，對自己老家在哪兒有概念嗎？你爸爸是一代移民還是二代？你在中國還有親人嗎？”

“爸爸是在美國長大的，媽媽是中國來的，但我從來沒見過兩邊的grandparents。”安迪說，“可能很小時候見過吧，但我都不記得了，社工也說聯系不上。”

淩思淵問：“你媽媽怎麽去世的？”

“生病，好像是癌症，花掉了很多錢，爸爸為了照顧她也丢了工作，原本他是個工程師！”安迪自豪地說，“會擺弄電腦的那種，可厲害了！”他舉起手裏的破手機，“這上邊還有他給我做的小游戲，可惜手機太老了，卡得厲害。”

陶朗跟淩思淵對視了一眼：“看來是同行了。”

淩思淵又問：“聽說你爸爸是心髒病去世的，他應該還很年輕，怎麽會有這個毛病？”

聽了這話，安迪原本輕松的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小孩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不是心髒病，是被吓死的！吓得停止了心跳！”

“你怎麽知道的？被什麽吓死的？當時你在現場？”

“我在啊！前幾天爸爸晚上一直很晚都沒睡，一直對着電腦敲打，還說軟件做好可能我們就不用再過那樣的日子了。他本來就很累，那天去接我放學，就在面包店附近的小路，突然沖出來一輛車，差點撞到他，爸爸雖然躲過去了，但是車走了之後他就捂着心髒倒下了！”安迪氣憤地說，“都是開車的人乾的！”

小孩說得有點模糊，應該是不知道該怎麽用大人常用的詞來表達，但陶朗琢磨了一下，嘗試翻譯：“是不是安迪爸爸長期過于疲勞，心髒沒有得到休息，被突然驚吓後，發生了心源性猝死？”

“有這個可能。”淩思淵點點頭，他跟安迪說，“可這跟開車的人應該關系不大。”

安迪雙手狠狠一拍桌子，站起來大聲說：“就是開車的人害死了我爸爸！就是他！”

小孩兒氣得面色漲得通紅，顯得好像另有隐情似的。

淩思淵連忙道：“為什麽這麽說？”

“我們好好在路邊臺子上站着，那個車歪歪扭扭地開過來，一下子就沖上來了，差點撞到我們，然後他倒車開回路上，看起來像是想去撞旁邊的小孩，接着正面有一輛銀色的車過來，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攔住他，跟他撞到了一起！”安迪義憤填膺地說，“那個人不但沒有踩下剎車，還抵着那輛銀色的車撞到了牆上！”

他說得雖然有點亂，但并不難理解，三個人聽得都安靜了，各自陷入沉思。

陶朗怔怔地說：“這、這應該是個大車禍了吧？”

淩思淵沒吭聲，在腦海想象着那個畫面，隐隐覺得哪裏有點不對。

這時候就聽身邊的伊恩突然開口，喉嚨裏強壓着顫抖：“你說的銀色汽車，是一輛豐田SUV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