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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8
根據“證據開示制度”,絕大多數證據都必須在開庭前告知對方,以保證信息對稱,避免出現“證據突襲”,危害任何一方辯護的權利。
所以辯方律師是知道這份證據存在的,不算突然襲擊。
“顯然這部分證據過于冗雜,辯方律師沒有認真閱讀,或者沒有搞清楚它的用意,現在由我簡單解釋一下。”盛東華朗聲道,轉頭看向大屏幕上同步的資料,“這是一份小丹尼爾·布朗先生當時所駕駛車輛及配件的去向。”
淩思淵和伊恩立刻瞪大眼睛看着那份有着密密麻麻文字的文件。
“當年案件發生後,被告駕駛的車輛立刻被視為證據扣押,但因為案件結束得過于迅速,這輛車沒有經過仔細檢查就歸還了被告。随後,被告迅速命人對它進行了拆分處理。根據各個配件的編號,能追溯出它們的維修記錄,從始至終,出現故障的位置都在保險杠、發動機、散熱系統幾處,并且發生在撞車之後,而剎車/轉向系統從未出現過任何問題。”
“這就說明,當時車輛根本不可能失控,從始至終,都是小丹尼爾·布朗在駕駛它!”
主辯律師大聲道:“反對!推理太過牽強!”
法官沉吟了幾秒鐘,想必是遵循“疑點利益歸于被告”,開口道:“反對有效。檢方還有沒有別的證據?”
“目前沒有了。當年的案子處理得草率,辦案人員對當年的涉事車輛檢查得并不徹底,只判斷是查爾斯·費舍爾突然橫車擋在前邊才導致車禍,判斷事故責任在他,使得現在很多證據缺失。”盛東華強調道,“但從現場視頻能夠看出來,被告方用汽車故障失控來解釋更加牽強。”
他不怕證據被駁回,重要的是争取陪審團的認同。
“失控個屁,明明就是故意的,們訟棍真是強詞奪理。”淩思淵小聲說。
伊恩往陪審員坐席上張望,觀察他們的表情:“不會有正常人相信他們的說法。”
“況且,從現場視頻裏被告的口型和笑容來判斷,他并非在操作汽車的時候失控——誰會在‘不小心’撞了別人兩次之後,露出那種得意的表情?”盛東華轉頭看着被告座位上的小丹尼爾·布朗,“被告當時是醉酒,又不是精神失常。”
主辯律師又吼:“法官大人,我反對!這是惡意揣測!”
這次法官沒有遂了他的意,而是冷冷地說:“辯方律師,你是想蒙住所有人的眼睛嗎?現場視頻對你們來說,難道毫無意義?”
主辯律師無話可說,無奈地坐下,跟小丹尼爾·布朗對視了個眼神。
淩思淵一直扭頭盯着他們,發現那邊的氣氛有些不太對勁,手肘搗了搗伊恩,小聲問:“怎麽感覺這次律師團不給力了?是盛檢察官太強的緣故嗎?”
“我猜不光是這個原因,應該這次的證據太過硬,他們實在找不出理由狡辯。”伊恩低聲說。
“你倆還真是小孩。”坐在淩思淵旁邊的易晏輕聲放了個瓜,“最新消息,老丹尼爾·布朗的第三任老婆剛剛生了個兒子。”
淩思淵樂了:“喲,練新號了,不打算要這個舊號了是嗎?”
“說不定老布朗是為了自己。”伊恩說,“之前不是有人說讓他勸兒子認罪,表現他對美國法律的尊重,以換來政治上的認可嗎?或許他真打算甩掉壁虎的尾巴了。”
“那也不能讓他如願啊,這種混球當了參議員,你們漂亮國遲早要完。”淩思淵嘀咕。
接下來輪到證人登場,安迪在全場注視下宣誓,表示自己的證詞完全出于事實,接下來開始回答檢方和辯方的問題。
他本就聰明伶俐、能言善辯,又跟盛東華模拟演練過很多次,就算是辯方律師故意刁難,他也絲毫不露窘相,完全給人一種踏實可靠的印象。
但辯方律師顯然打算在他的年齡上做文章:“法官大人,他現在的确很聰明,但案子發生在六年多以前,那時候他只是一個七歲的小學生,當時的記憶難道不會出錯嗎?畢竟有一部分沒有被拍下來的現場情況全靠他口述,如果我們僅憑一個七歲小孩的記憶來決定一個人的人生,會不會太武斷了?”
“法官大人,各位陪審員,證據當中有安迪當時的課業成績、智商測試和任教老師評價,全部都優于同齡孩子,在視頻裏也能聽出來,他的對話非常流利成熟,用手機攝像頭拍攝景物的手也很穩,我有理由相信,他的記憶是可靠的。證人是七歲,不是七個月。”盛東華立刻回怼。
辯方律師冷笑:“既然你覺得他那麽可靠,為什麽當時沒有把這段視頻拿出來?而是等了六年之後才被‘意外’找到?”
“他到底只是個七歲的孩子,不懂社會常識有什麽問題?況且他的父親,拜你的當事人所賜,也失去了生命,他變成了孤兒,他甚至不知道該去哪裏生活,你要他怎麽想到拿出視頻為父親争取利益?!”盛東華語氣激動道,“辯方律師,我知道你想贏,但也請保有做人的底線!”
旁聽席上有個大哥怒吼:“說得好!”
其他人也都義憤填膺地附和:
“辯方律師別再替被告推脫責任了!”
“那麽小的孩子也要為難,你們真是混蛋!”
“現在孩子都很聰明,再說那天對他是生命裏印象最深的一天,他能記住有什麽奇怪?!”淩思淵跟着大聲吼了一句。
法官拿了小錘敲了敲:“肅靜!”又特意看了他一眼,“被害人親屬請冷靜,否則我會判你藐視法庭。”
黑皮膚顯得她那雙大白眼球特別突出,淩思淵被瞪得毛毛的,雙手合十做認錯狀。
心裏倒是很爽,嘿嘿,小爺我也算是咆哮過美國的公堂了。
案發地就在小安迪以前的家附近,父親接他放學總會經過那邊,故而他後來逃離寄養家庭,也要回到那附近生活,當時的情況他都說得一清二楚,證詞實在無懈可擊,
盛東華也邀請了烘焙店老板還有幾個六年多以前在那條路上開店的店主作證,來證明安迪的記憶力毫無問題,這下辯方律師也無話可說。
接下來,還有更重磅的證人,居然是那位查爾斯試圖護住的、當時才十二三歲的小女孩!
這些都是淩思淵不知道的了,從盛東華的講述才得知,他們利用面部搜索确認了畫面裏一閃而過的女孩的臉,再用AI模拟出她現在的模樣,經過一番尋找,才确定了她的身份。
現在的女孩已經十八歲,跟伊恩一樣馬上就要高中畢業,她坐在證人席上,聲音顫抖地講述當時的經過:“……我只是好好地走着路,先看到一輛黑色的汽車亂竄,直接開上了行人道,把一對父子吓了一跳,沒想到那輛汽車從行人道上開下來,歪歪斜斜地就沖我撞了過來,我、我當時吓傻了,站在原地不知道怎麽辦,突然間一輛銀色的車開過來橫在我面前,接着就是‘嘣’的一聲巨響,那輛車的車頭被撞在了旁邊的牆上,我就在車和牆的夾角裏。”
“那輛車的駕駛座玻璃全碎了,我看見有個男人探出頭來對我喊,‘快跑’!我這才反應過來,退了幾步就跑遠了,沒有敢在那裏停留,所以、所以根本不知道後面的事,我不知道他為了保護我,居然、居然沒了命……”
在場之人,除了小丹尼爾·布朗和他的律師團,其他的人無不動容。
芙洛拉聽得已經哭成了淚人,靠在斯科特的懷裏抹眼淚,懂事的小米娅抱着妹妹,眼睛也紅紅的。
易笙安只要一聽跟兒子有關的事,更是克制不住眼淚,抽紙都用掉了一包。
淩思淵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淚,他突然想,查爾斯那樣保護一個陌生的孩子,是不是因為自己也有個同齡的兒子?
他一定也希望伊恩在外邊遇到危險的時候,也會有人敢于挺身而出。
不,可能不僅僅如此,他應該就是一個那樣善良的人,在救人的時候并沒有想過太多。
淩思淵轉頭看了眼伊恩,看見了猛男悄悄擦去眼角的淚,立刻握緊了對方的手。
庭審進行了很久,越往後,他越對這個案子有信心。
排期等了很久果然是值得的,盛東華這個檢察官也名不虛傳,他簡直把所有跟這個意外有關的所有證人、所有證據都挖了出來,就算辯方律師巧舌如簧地駁斥掉了幾個,剩下的依然足夠有力。
最後總結陳詞時,他面色誠懇地說:“尊敬的法官大人,各位陪審員,今日我們審判的,是一樁來自六年多以前沉冤未雪的冤案。這個案子有兩名死者,第一名死者,愛德華·宋先生,是一名鳏夫,他一邊勤勞地工作,一邊艱難撫養自己的獨生子,卻因為這件案子而撒手人寰,他的兒子成為了孤兒,在寄養家庭飽受欺淩,不得不逃出來在街上流浪。”
“另一名死者,查爾斯·費舍爾先生,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他出于人類最樸素、原始的善良,或許還有身為一個父親的本能,在這件原本與他無關的事情當中挺身而出,救下了一個陌生的女孩,誰知卻遭到被告蓄意撞擊,并因為未能及時送醫而不幸身亡,留下一雙失去父親的兒女和一個因此被抑郁症糾纏多年的妻子。”
“如果不是被告充滿惡意的行為,如果不是他置傷者于不顧,這些事全都不會發生。今日兩個家庭、三個孩子的不幸,全都源于被告毫無理由、毫無人性的攻擊,如果他不能得到正确的審判,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我們該如何教育我們的孩子,我們該如何告訴他們這個世上什麽事才是對的?”
“這件案子的定論,不僅關系到兩個家庭的未來,更關系到整個法律界和社會對于正義與善良的基本認知,在此,我懇請諸位做出最公正的判決,謝謝!”
他的發言獲得了全場雷霆般的掌聲,淩思淵聽得淚如雨下,緊緊握着伊恩的手,小聲說:“對!說得太好了!”
男朋友沒有說話,而是用力地回握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