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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贾东旭,他跟我那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弟,对那院子比我自个儿都熟。”
“找不着的只管问他,保管给你指得明明白白。”
“我就不耽误大伙儿搞生产了,院里还摊着一大摊子事等着我回去筹备,先走一步。”
“明儿咱们不见不散。”
他撂下这句话,把两手一拱,走得干脆利落,连头都没多回一下。
秦淮茹手里攥着那一小沓请帖,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棉花上,高高兴兴地去找陈姨。
其实人就在车间那头站着,刚才那一整出闹剧,陈姨一个字也没落下,全看在了眼里。
“陈姨,明天我办结婚酒席,这是给您的请帖,您可一定得来。”
陈姨接过那张红纸片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眉头却越拧越紧。
她一把拉过秦淮茹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秦淮茹,你跟姨交个实底儿,这里头不会藏着什么坑吧?上次你在乡下办的那顿,是你爹妈掏的钱,对不对?”
“是呀,我爹妈还给我们拉了满满一车东西回去呢。”秦淮茹眨着眼睛,觉得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那你这个好男人,之前那么久一声不吭,铁了心不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交代,怎么偏偏明天突然要大操大办?”陈姨凭着一个老工人半辈子摸爬滚打的经验,总觉得这事透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
别的且不论,她就怕到时候自己这份礼金随出去了,到了正席上却连个热馒头都捞不着,那才叫丢人丢到了车间里。
“他呀,就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嘛。”秦淮茹抿着嘴笑了起来,心里虽然也疑惑着。
自家老爷们不是一直说要装穷的吗,怎么忽然就不装了?
可这股子高兴劲儿冲到脑门上,那点疑惑便被冲得七零八落,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陈姨看着眼前这个笑得眼睛弯弯的傻徒弟,默默叹了口气。
惊喜?我瞧你就是被灌了迷魂汤还没醒。
放别人身上,或许真是个惊喜。
摊到李平安那小子头上,没准明儿就给你兜头变出一个结结实实的惊吓来。
这边师徒俩咬着耳朵,那边的单身汉们已经哀嚎成了一片。
“亏到姥姥家了!我连个对象都没有,兜里那点学徒工资刚够糊口,领这请帖是图什么呀?”
“谁不是呢?我拢共跟李平安说过的话加在一块儿都没超过三句,他到底是怎么好意思把请帖拍到我手上来的?”
“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整个轧钢厂你去打听打听,他李平安三个字就是不要脸的代名词。可咱要脸啊!”
“刚才那一大圈人,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人家指名道姓地把请帖递过来了。”
“要是明儿咱不去,回头被传成老抠,往后还怎么托媒人讨媳妇?”
捧着一纸烫手请帖的单身小伙子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恨不得把手里那张红纸片子就地撕了。
眼看元旦就在眼跟前,翻过年去就是春节,原本都盘算着好容易攒俩钱过个肥年,谁料想凭空掉下来这么一笔躲都躲不开的冤枉钱。
最憋屈的是,这钱掏得是真窝囊!
李平安倒是抱得美人归了,风风光光地在院里摆酒炫耀,他们这群光棍算是去干什么?
眼巴巴地给人当陪衬,找堵受吗?
“喂,贾东旭,你明儿好像也办酒吧?你们院里这下可算赶了趟了,两头一块儿办,比庙会还热闹。”
“什么?贾东旭明天也娶媳妇?他跟李平安不是一个院里的吗?两家的酒席撞在同一天,这不得打出狗脑子来?”
“我去!贾东旭,你倒是放个屁呀。李平安他该不会就是故意的吧?专门挑你大喜的日子,成心恶心你,让你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还愣着干什么,你倒是给句准话呀。你家那四合院到底在哪个胡同里拐进去?东直门那片我统共没去过几回,明天找不着路你可得负责。”
工友们七手八脚地把贾东旭围在了当间,你一句我一句地问候起来。
等那股子乱哄哄的劲儿稍微沉下来,大伙儿仔细那么一琢磨,倒觉得这口天外飞来的黑锅,还真就活该扣在贾东旭脑袋上。
要不是他当初太怂,能让李平安当着全车间、全院子的面把秦淮茹给截了胡?
要不是他被抢了媳妇,哪有今儿这兜头发请帖的荒唐事?
“我.......我.......”
贾东旭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手指攥得骨节咯嘣咯嘣直响,“那李平安办他的酒席,关我什么事!你们有本事问他去呀,围着我算什么!”
他原本咬着牙憋着一股劲,想借明天那一场酒席,在院里独自风光一回,把之前丢掉的体面一点一点地挣回来。
如今倒好,连最后这点念想都被李平安一脚踩了个稀碎。
明天那么多车间的工友乌泱泱地涌到院里,见到他娶进门的新媳妇陈秀秀,能不拿来跟秦淮茹比?
这还用比吗,根本就不是一个台面上的!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直往上冲的酸涩硬生生逼了回去。
“贾东旭,你还在这儿呢,太好了,省得我再跑一趟中院。”一道声音忽然从人群后头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那种让人一听就起鸡皮疙瘩的笑模样。
众人齐刷刷地扭过头去,就见刚才明明已经走了的李平安,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正笑盈盈地朝人堆这边走过来。
“李平安,你还想干什么!”贾东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拳头捏得比刚才更紧了。
他都惨到这步田地了,这人能不能别再喊他的名字了?
李平安脸上挂着一副再真诚不过的笑容,从怀里又摸出一张单独留出来的红请帖,双手捧着递到贾东旭眼皮子底下,像是在递什么稀世珍宝:
“贾东旭,你瞧我这记性,刚才差点把你的这份给落下了。”
“你跟秦淮茹那场相看,虽说没成,可那也是天注定的缘分。”
“你错过了她这个人,明天可千万别再错过她的婚礼。”
“拿着,把礼钱揣足了,早点过来。”
这话一落地,整个二车间死寂了整整两秒钟。
所有人的嘴都张着,表情像是让砂轮给打蒙了。
连站在角落里的车间主任那张本来就黑的脸,此刻黑得能直接拿去当黑板使。
做人怎么能无耻到这般田地?
你口口声声说贾东旭是你兄弟,你就是这么当兄弟的?
打人专打脸,还打完了左脸又翻过来扇右脸,一记比一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