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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拎着那袋香气四溢的油条，迈步进了院子，熟络地招呼着几个相熟的同事。

他一扭头，也看见了人群里正拿着扫帚，装模作样扫地的范金有。

这小子，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但留在眼皮子底下，总归还是有点用处。

“这位是我小舅子，秦卫东，今儿个头一天来报道。李主任到了吗？”

他把油条往桌上一放，笑着问道。

“李主任刚到没一会儿，进门的时候还念叨你呢，说你小子别第一天就给他来个迟到。”

王立业凑过来，笑嘻嘻地拿起一根油条，也不客气，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既然都认了兄弟，那就没那么多虚礼了。

“我一向准时，从不迟到，李主任那是多虑了。行了，你们吃着，我先带卫东进去见主任。”

李平安也没工夫跟他们瞎扯淡，他今儿个的活还排着队等着呢。

先把街道上周积压的账目算完，下午还得去趟丝绸店，找小富婆陈雪茹，说什么也得让她出出血，给自己买块好表。

他也得让那些资本家尝尝被人薅羊毛的滋味。

“李主任，我带着人，来跟您报道了。”

李平安轻轻敲了敲主任办公室的门，推门进去，脸上带着笑。

“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早到了一个小时，这指针真就指在八点上，分毫不差。”

李主任从办公桌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能把这员爱躲懒的大将多用用的法子。

这不，把他小舅子安排进来了，用转正的名额吊在前头，也不求他天天来，只求每月能多使唤个一两天。

唉，领导当到他这个份上，为了哄着下属多干点活，也真是操碎了心。

“卫东，别愣着了，快叫李主任。”

李平安轻轻推了一把还杵在门口，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秦卫东。

这大舅子，眼力劲儿还是差了点。

“李......李主任好！”

秦卫东猛地一激灵，赶紧弯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怕就是村里的支书了。

眼前这位街道办主任，那可是管着上万人的大干部，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他说话都有些哆嗦。

可当他偷偷抬眼，看到自家姐夫居然跟这样的大领导谈笑风生，关系好得跟哥们儿似的，心里头在敬畏之余，又隐隐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戚戚焉。

接下来的事儿，就没李平安什么事了。

有专人领着秦卫东下去，进行例行公事的政审谈话，询问家庭情况，填各种表格，按手印，办理实习登记手续。

等这一套流程走完，立马就有人给他安排活儿干。

李平安则一头扎进了那间属于他自己的小会计室。

他把门一关，往那把吱嘎作响的木头椅子上一靠，伸手拿过桌上堆积如山的账本，深吸一口气，便如同老僧入定一般，沉浸了进去。

他手里打算盘的速度并不快，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很，一行行数字扫过去，心里头的算盘珠子却拨得飞快。

这些账目，不仅有街道本身这个月杂七杂八的开销，还有辖区内那些即将被合营的私营粮店报上来的资产清单，一桩桩，一件件，繁琐得很。

他这一坐，就是近三个小时，全神贯注，等终于把最后一本账目核完，合上本子，他脑子里只剩下嗡嗡作响的“加加加，归零归零”的声音。

他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想缓口气，就听见外头王立业扯着嗓子喊道：“李平安，有人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