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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我嗅到了一股清新甘甜的味道。
剛從下城區過來,我也能感受到空氣質量的變好。但這種沖擊跟現在遠遠不能相比。清涼的味道直入肺部,變成隐秘的快感在血管中流淌。
我覺得生活從來沒有這樣好過,第一次理解了“希望”這個從沒出現在我人生中的詞。
很快,甘甜的味道消失,只剩下砰砰加快了的心跳聲在胸腔中回蕩。
顏彧傾不僅人類至上,不肯改造自己的軀體。也同樣是個舊地球主義、遵循着複古的方式生活的人。她不靠藥物或者致幻劑充實人生,家裏也沒有直接通過生物電刺激多巴胺分泌的機器。
養一養鯊魚,在柔軟的圓形沙發上嗅一管新鮮空氣,每次表演結束後解決一到二個黑粉,這就是她簡單且令人着迷的生活。
趁着吸過氧後的飄飄然興奮感,顏彧傾站了起來,她走到名為唱片機的機器旁,挑了一盤黑色的膠片放了進去。
機器發出沙啞的聲音,接着唱出一段我從沒聽過的音樂。
顏彧傾在音樂中擡起手臂,伴随着喇叭中流淌出的音符舞蹈。和她平時那種相當激昂的舞蹈不同,她只是簡單的伸展手臂,邁出或回退腳步,緩慢旋轉着身體。
她在一個轉音中來到了我面前,伸出手把我從地板上拉了起來,把我拉進了她的古典音樂中。
我從來沒有跳過舞。
但似乎不需要技巧。顏彧傾攬着我的腰,使我們之間的距離幾乎是緊貼着。我們在舒緩的音樂中踏步,前進或者後退,有時也揚起手臂。
在這全城最高的建築上遙望,似乎能看到下城區的邊緣。那裏同樣燈光閃耀,五彩斑斓,各式各樣的霓虹燈牌擠滿了大樓的每一個縫隙。很難想象戰争還沒有平息幾年,被破壞的城邦就已經修複回了原來的模樣。
鯊魚喂食的時間到了。新鮮肥美的魚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被投入魚缸,碧藍的水池中爆發出了紅色的煙霧。如果那條鯊魚爆沖得太猛,站在水池上的我們還能感受到腳底的震動。
往常顏彧傾總是會坐在沙發上細細品味這一幕。
但今天,她的眼睛裏倒映的是我的身影。
那些用藥物麻痹了自己神經的人,一定永遠無法體會我此刻的心痛吧。
正是因為幾乎完全保留了人類的身體,才能完整體驗身為人的感情。
多麽沉醉,像是泡進了酒池中。
親吻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然後是擁抱,緊緊的,用要把對方勒進自己身體裏的力度擁抱。她摸上我的小腹,現在那裏是一處寫着她名字的紋身,顏彧傾拿着紋身槍親自留下的。
她不是很熟練,所以承諾在多次練習後,給我的手背上留下一個最完美的。
帶着墨水的刺針一次又一次地紮穿皮膚,在我的身體裏留下了永遠無法抹除的痕跡。
她把我推倒在地,跨坐在我的腰間。在我身下,那條饑腸辘辘的鯊魚仍在四處游弋。
明天還有一場演出。
我會把現場清理得很乾淨,不留下能被狗鼻子條子追蹤的痕跡。這是我的回報,是我的謝禮。那麽多願意為她付出的人中,只有我被選中了。我成為了她計劃中的一部分,是會被一起判罪的共犯。
多麽幸福。
演唱會的場館裏總是很吵鬧。為了把氣氛推動到最高潮,音響的樂聲總是開到最大。但即便如此也遮不住滿場的尖叫,所有人都在為顏彧傾瘋狂。
所以在演唱會結束後來到場地後面,在被提前安排好掐滅電力系統的小巷子裏等待工作的我,覺得環境簡直安靜到讓人難以适應。
嗯……聽到今天被選中的幸運兒的求饒聲了呢。
說實話我也曾想過,這些機器比例大到已經影響了正常思緒、與其說按照生物本能不如說在按照程序生活的家夥們,真的還有思考的空間去追星和做黑粉嗎?
不過,無所謂啦。
我只是負責清理後續,顏彧傾想選什麽人、選中了什麽人,在她決定選中我之前,都與我無關。
哦,好像已經結束了,今天還挺快的。
我伸了個懶腰站起來。走進巷子裏,先掏出手帕給顏彧傾擦擦臉頰。
雖然她會做全身防護,但有時候還是會蹦那麽一兩個點子到臉上。
在我清理現場的時,顏彧傾有時候會吸一管新鮮空氣,有時候只是單純看着。今天她靠着牆壁,仰望着漆黑的夜空,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我聊着天。
突然,我聽到了一陣不該出現在此處的喧鬧。
有人類的腳步聲,有槍械上膛的聲音,有機械摩擦聲,還有刺眼的燈光。
我一時沒能反應過來,手裏托着沾滿血污的零件,還沒來得及用去污劑清洗地面。
我沒有主見地看向顏彧傾,希望她能解決眼前的困境。可她連看我一眼都沒有,徑直往陰影裏跑去,很快便沒了蹤影。
雜亂的燈光照到我眼前,我被刺得睜不開眼,也看不清舉着手電筒的人是誰。
拖着沉重的物件,我狼狽又無措。只能依靠着下城區帶來的本能,連反抗的話都沒有說一句的蹲下,抱住腦袋。
鎮定劑紮進了我的皮膚,我失去了意識。
我是被一盆涼水潑醒的。
剛睜開眼,昏暗的房間裏就打開了一盞巨大的白熾燈。
【作者有話說】
這個if其實是這個故事最初的腦洞雛形,考慮到各種因素影響最後改成了現在的版本。感覺兩個故事已經千差萬別了,但還是想擡出來讓大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