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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轉頭回答:“本地的一個村民。”
“我有一個很熟悉的朋友,跟她名字很像。”黎圓滿笑着道:“可惜那個朋友的名字是三個字。”
賀祝椿道:“她與其他的山民很不同啊,哪哪都透露着不一樣。”
“因為趙盼是遠嫁來的。”陸游将手中的族譜輕輕放回桌面,道:“這個村子裏沒有姓趙的人家。”
“怪不得。”
賀祝椿說:“怪不得這麽不受這邊人待見,可也有好處,沒被這邊瘋癫的迷信思想荼毒。”
“也不一定吧。”黎圓滿突然出聲,轉頭,看着賀祝椿眼睛認真道:“當一個人長久地浸淫在一種極其惡劣的環境中時,被同化也只會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久居蘭室不聞其香,久居鮑肆不聞其臭,我不相信真的有人可以獨善其身。”
“也有道理。”賀祝椿感慨:“家庭與環境真的能夠決定一個人的一生。”
陸游在一旁又将村志細細看下來。
村志上主要記載了自建村到如今的幾件大事,期間關于山神,這上面寫的格外細致。
諸如村裏人扔到後山的屍體發兇自己走回來吃人和家畜,諸如老婦人被山神托夢要求供奉,諸如大家每年開展的山神祭祀活動。
紙張翻動間發出紙頁摩擦的沙沙聲,陸游掀動新的一頁,卻見一長頁忽然從書頁間掉到地上,又在木頭地板上拉出好長一整條。
賀祝椿被驚動,從地上将這東西撿在手裏:“這是什麽?”
黎圓滿往那邊看了眼,視線中被撞入密密麻麻好多人名。
陸游手上族譜頁間還牽連着長頁的一端,他看了眼最裏面那行字,道:“是每年山神祭祀的供品承擔名單。”
賀祝椿也瞄着紙上內容:“他們這邊給山神上供竟然是每家輪流承擔嗎?”
陸游道:“是抽簽決定的,這頁開頭有寫。”
賀祝椿往門邊走了兩步将整頁拉長,他觀察着附近幾年的人名。
紙頁上是以“xx年份——名字1——名字2”格式記錄的。
賀祝椿有些不太能看明白:“為什麽年份後面跟着那倆名字有時一樣,有時不一樣,這都代表什麽意思?”
見陸游拿着族譜走到他身邊,賀祝椿就将自己這邊的內容偏過去方便一起看。
幾百年的山神供奉歷史,這頁紙就記錄着幾百條的供品奉獻名單。
假設以十條內容為一組,那每一組裏總會出現一兩條名字1與名字2不相同的情況。
陸游将近兩百年的二十組名字看下來,很敏銳發現一個問題。
“有幾組年限中,兩個名字不相同的情況格外多,我特地查看了對應年份,發現都是歷史上很有名的饑荒年。”陸游垂下眼皮,又道:
“而且年份後緊跟着的名字全部都是男人名字,第二個就不一定。”
黎圓滿跟着思考:“這張紙到底是依據什麽記載的,為什麽有男有女,有相同有不同的?”
賀祝椿卻像是想到什麽,整個人一僵,下意識偏頭看向陸游。
果然,陸游面色冷然,也正定定凝望向他。
兩個人不約而同想起趙盼故事中出現的一個節點。
一個因為老鄰居被叫回去做飯,而被迫中斷的故事節點。
陸游垂眸緩緩道:“家中有人老死,停屍七日,遂送至山神洞,陪送牛羊豬各十斤,供品不足,屍獨往,山神發怒。”
之後呢,發生了什麽。
老鄰居是真的被叫去做飯,還是有誰心虛不敢告訴他們實情。
陸游在距今往前二十年的地方找到了答案——一個格外熟悉的名字。
蔥白的指尖落在某處,陸游将那名字淺淡念出聲:“王顯宗。”
而王顯宗後面跟着的是個女孩的名字。
賀祝椿緊随其後也念出聲:“王盼娣。”
黎圓滿一怔,她正欲說些什麽。
院子裏這時卻突兀起了陣風,祠堂的小門沒關,那風卷着股潮氣進了屋子,如困于囚籠的野獸橫沖直撞片刻,帶的村志的紙張發出沙沙摩擦聲,最後輾轉飄零,寂然撲落在黎圓滿的臉上。
黎圓滿似乎被這風兀然打醒了,眼睛瞪大,大而黑的瞳仁在夜色中幽幽閃着光。寒意侵襲,她搓搓肩膀,打了個冷顫。
“當山神因為供品不足發怒時,最好的辦法是什麽?”
賀祝椿指尖摩挲着村志,視線卻落在陸游身上,他語氣悠哉,道:
“再補上一個讓山神滿意的供品,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