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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香腸:我等我兒子來接我
等趙盼那邊再傳來消息已經是三天後。
“你們這邊的規矩就是三天後到山神洞看屍體嗎?”賀祝椿手中捧着茶杯,視線有意無意落在趙盼滿是淚痕的臉上:
“所以山神不吃屍體的話就代表要出事?”
“對。”趙盼擦擦眼淚,語氣裏還帶着些哽咽:“我今早去了山神洞掃骨頭,到那就發現送過去的屍體根本沒被動過。”
陸游問:“是只有屍體沒被動過,還是連帶肉一起沒被動過。”
“都沒被動過。”趙盼無意識揪着自己衣擺:“現在天還不夠冷,肉放在那三天已經有些臭了,我進去時屍體就倒在山神的供桌>
香爐的事陸游他們是知道的,屍體的位置聽描述與他們走時也大致一樣,只是山神竟然沒動屍體,這件事屬實有些出乎兩人的意料。
咔噠——
茶杯被輕輕磕在玻璃桌面,賀祝椿問:“這屍體山神不吃的話,會發生什麽?”
“會繼續死人。”趙盼說:“山神不吃屍體,就代表這家人哪做的不合山神心意,山神發了怒,才不吃這家的屍體。”
賀祝椿頗有些心虛地移了移眼看向陸游,眼神詢問會不會是因為他們在那大鬧一通惹惱了山神廟那東西才拒絕用餐。
不止拒絕用餐,如果有平臺的話估計都要投訴騎手。
陸游對着他輕微搖了搖頭。
他們在山神廟鬧得那一通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問題主要取決于最後賀祝椿拿血崩得山神那下,八成這山神是要受傷。
而邪物,尤其是酷愛吃人的邪物,在受傷的情況下又怎麽會放着眼前的死屍不吃掉補身體?
如果單是屍體不碰鬧鬧脾氣也就算了,可竟然連陪送的三十斤肉也沒動。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這山神從開始,就沒打算吃王顯宗的屍體。
趙盼眼下又滑出淚來,她拿袖子擦了擦,輕聲道:“其實打開始王顯宗死後我拿不出供那會兒,就已經想好主意要給他陪葬了。或者被山神吃掉,哪怕膽子硬點,不去把他送到山神那,等他發兇過來給我吃了也好,總歸是活不下來。可後來您兩位出現先是在白兇口下救我一命,後來又替我拿出來陪送的肉,我打心眼裏感謝您兩位。”
趙盼剛擦完淚,視線落在茶幾透明玻璃下的幾張照片上,又禁不住嗚咽起來:“原本以為我可以不用死的,卻單單沒想到肉湊齊了送過去,山神還是要發難,吃都不吃,原來還是要過來殺掉我。”
陸游調轉視線,也看向茶幾下王盼娣的照片,寬慰道:“這事還不一定結果如何,你先別哭。”
“師傅,您別勸我了,就讓我哭一哭,我這一輩子活得實在憋屈,對上做不了孝子賢孫,對下也沒做出個慈母長輩樣,自己活也沒活痛快,到頭虧欠父母兄弟,虧欠兒子閨女,也虧欠自己。”
她說着,哭得愈發兇了,淚止也止不住,順着下巴滑進衣襟濡濕了一大塊布料。
賀祝椿聽她哭心裏實在不舒服,硬生生憋了一會兒,終于憋出來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當初給閨女起名叫盼娣的時候想什麽了?”
“盼娣的名字不是我起的。”
陸游微微擡頭:“是王顯宗起的?”
趙盼卻低下頭,沉默一會兒,再出聲時語氣卻帶着股難以啓齒的意味,她道:“其實我不叫趙盼。”
陸游一頓:“什麽?”
趙盼回道:“其實我叫趙盼弟,家中父母希望能有個男胎,可自從生下我後就一直懷不上。後來我嫁到王家,第一胎也是個女兒,王顯宗就說,就說……”
賀祝椿問:“說什麽?”
“就說我自從嫁到他們家,做事做家務都勤快,所以讓我女兒也叫盼弟,希望她能跟我一樣聽話懂事,長大嫁出去給弟弟留份彩禮……”
屋內其餘兩人俱是一怔。
讓女兒起跟媽媽一樣的名字,本意還是希望女兒聽話懂事,在家當奴隸,出門換彩禮。這哪是誇獎,這是壓根沒把妻子當人,也不打算把女兒當人,家裏的女人在他眼中都是有價值的物品。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趙盼頭越來越低,幾乎要把自己藏在地底下,她在世上蒙羞幾十年,毫無體面可言地呆在王顯宗家當牛做馬。
現在是王顯宗死了,可王顯宗沒死的時候呢?
她又過得是什麽樣的日子?
趙盼接着說:“當時我破羊水到醫院生了我女兒,他們一家見都沒來見一眼,王顯宗丢下個名字就不知去哪,公公婆婆也一聲都沒慰問,是我自己熬到月子結束,才去給我姑娘去登記名字。是我沒用,我不敢給她改名,只能把‘弟’換成‘娣’,起碼好看點,這樣在山村裏,她也不至于因為名字太直白被朋友笑話。”
賀祝椿冷笑一聲:“好久不見這麽純粹的混蛋,早知道我還不如直接給他切碎了事,省得來這麽多麻煩。”
“沒事沒事。”趙盼勉強笑了笑:“我本來就該是要死的人,僥幸多活幾天,沒有您兩位師傅,我可能那晚就要被發兇的王顯宗咬死了。”
陸游看向她,回了正題,問:“一般這種情況,山神多久會過來殺死者家屬。”
“送屍第四天。”趙盼有些笑不出來:“大概就是今晚。”
賀祝椿隐藏的英雄主義都被這該死的重男輕女陋習炸出來,他道:“你別害怕,今晚我們守着你,我就不信那什麽山神敢過來傷你。”
陸游聞言,略顯驚愕地偏頭看他一眼。
賀祝椿接住陸游視線,還堅定一點頭,意思大概是:你的奉獻主義臺詞我幫你說了,不用謝。
陸游:“……”
深深嘆出一口氣,陸游道:“那就麻煩晚上給我們準備一床被褥吧。”
趙盼聞言擦乾了眼淚,受寵若驚道:“真的可以嗎?”
“嗯。”陸游說:“今晚我們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