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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游将煙夾在指尖:“我不知道。”
“那就算在一起吧,行不行。反正你也不着急結婚談戀愛的,暫時給我個名分。”賀祝椿道。
陸游在一片白霧中仍是搖頭:“不行,不行。”
賀祝椿仰視着看他一會兒,狀似不經意間提到:“欸,你是不是還欠我一個願望。”
陸游低頭看向他:“你想好了?”
賀祝椿故意逗他:“想好什麽?”
“你要用願望換、換……名分?”陸游最後倆字有些說不出口。
賀祝椿趁他怔愣間接過他指間的煙,掐着煙蒂吸了一口,又享受般吐出煙來,問:“如果我拿願望找你換名分,你給不給我?”
“……”陸游沉默半晌,一點頭:“給。”
“這麽勉強啊?”賀祝椿翻身仰躺在床上,視線茫茫然看着天花板。他突然說:“其實我沒想到你能拒絕我。”
陸游扭身看他,沒說話。
賀祝椿就繼續自言自語道:“我以為你也喜歡我,我們是兩情相悅。”
陸游憋半天,憋出句:“我不讨厭你。”
賀祝椿一聲輕笑:“陸大師,你好狠的心,既不願意給我名分,也不直接拒絕我,還要給我希望,都說你善心善念,我倒覺得你壞得很,故意不讓我好過。”
他這大帽子扣下來,陸游立時覺得心口發悶,又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憋出句:“抱歉。”
“別抱歉了,一直在抱歉,你又沒做錯什麽。”賀祝椿又抽了口煙,兩片唇瓣印在煙嘴,與另個人同一位置上。他找床頭櫃的煙灰缸将煙撚滅。
房間中安靜片刻,賀祝椿又問:“如果我對你來強的,你會不會恨我?”
陸游沒回答,睜着一雙亮着光的琥珀瞳仁望着他。
賀祝椿一個用力翻身,将手掌印在他眼皮,感受掌心顫動的癢意,他貼身靠近,問:“我能親你嗎?”
陸游心中仍挂念那一個願望,心中掙紮一番,終于還是輕“嗯”一聲。
也不知是否錯覺,此刻的賀祝椿聲音格外磁性。他又柔着嗓子問:“你想讓我親哪?”
“額頭?”
“眼睛?”
“臉頰?”
“鼻尖?”
“還是——”他拉長聲音:“嘴唇?”
“說話,想不想我親你嘴唇?”
陸游眼前被遮擋着,只能借指間零星溢出的幾點亮光視物。他此刻羞得厲害,只覺自己要被蒸熟燙熟,雙頰因高溫泛上紅暈。他又努力從喉嚨間擠出聲音:
“嗯。”
賀祝椿卻問:“嗯什麽?想讓我親你嘴唇?”
陸游感覺自己即将要爆炸,他不想再陪賀祝椿玩這羞恥游戲,當即掙紮着要将人推開,下刻眼前的手掌收回,兩個手腕卻被人握住,一番天翻地轉,再回神時已經整個都被重新壓在床上,一張熟悉的俊臉猛然湊近。
賀祝椿輕道:“那我親了?”
這下也不用被捂眼睛了,陸游自動閉緊眼,待宰羔羊似的倒在床間。
唇間一片冰涼柔軟。
陸游還沒嘗出那唇的味道,下刻人卻已經起身離開,賀祝椿見他睜眼,拉着他手腕一用力将人拽起來。
“你走吧。”賀祝椿又倒出根煙咬在齒間,他道:“我自己冷靜一會兒。”
陸游“嗯”一聲,下床往門外走,就在手即将碰上門把之際,身後賀祝椿的聲音又傳過來。
“陸游。”
陸游手僵在門把上,沒動。
賀祝椿聲音自玄關內傳來:“我沒怨你,也不生你氣,你也不用感到愧疚,好嗎?”
“我只是需要冷靜一下,等我冷靜好,我們間的一切都不會變,你不要因為今天的事有任何負面情緒,好嗎?”
“嗯。”
陸游輕應一聲,開門離去。
仔細聽着門外腳步聲越走越遠,賀祝椿将煙拿下來丢到桌上,轉身找手機撥通楊芸電話。
那頭楊芸接通:“說。”
賀祝椿倒在床上,用手臂蓋住眼皮,他語氣挫敗道:“他沒答應。”
“那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嗎?”那頭傳來陣類似石頭碰撞的清脆響聲。
賀祝椿将手臂拿開:“你在乾嘛?”
楊芸道:“打麻将。”
“你跟我乾媽倆人打的哪門子麻将?”
楊芸手上搓着牌:“當然是找人湊牌桌啊,你當我倆跟你似的一點社交沒有?”
賀祝椿動作一頓,問:“我怎麽就沒社交了?”
“你有嗎?你整天除了跟着陸游亂晃哪有自己的一點事。”楊芸聲音一頓:“碰!紅中。”
賀祝椿遲疑道:“那我喜歡他,也是因為我沒有社交嗎?”
楊芸回答:“那不一定,我一直知道我家小陸魅力值高。”
她又打出個幺雞,這才繼續道:“你不知道吧,我們小陸從小到大什麽都缺,就是不缺追求者,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想的話不僅能湊齊十二生肖,十二星座都沒問題。”
賀祝椿爬起來倚着床頭:“那我該怎麽辦?”
“你活着呗你怎麽辦,你還能給他關起來啊?”楊芸聲音一頓:“不對不對,打錯了打錯了!”
那邊傳來疑似靳金的聲音:“不能毀牌!”
“我打麻将算什麽毀牌!”楊芸聲音氣憤:“就賴你姓賀的,給我好牌都打爛了。”
那頭靳金問:“誰啊?”
楊芸随口回:“賀祝椿啊,給陸游告白被拒了。”
“……”
“……”
“……”楊芸悄悄挂了電話,緩慢擡頭看着她媽:“我剛剛,是不是說錯話了?”
楊勝婻臉色肉眼可見得紅溫。
靳金臉上表情列出個大縫,他問:“陸游,賀祝椿也喜歡?”
楊芸驚悚看向他:“也?”
壞了,壞了。楊芸有點想掐人中。
楊勝婻更是。
——在今天,一個僅孕育一獨生女的中年女人,嘗到了倆兒子搞基的痛苦滋味。
*無妄之災*
賀祝椿那頭剛被挂了電話,他愣愣望着黑下去的手機屏幕,腦中就剩仨字在循環——關起來?
賀祝椿轉頭看向地面被碾碎的茉莉花瓣,輕嗅了嗅。
“好香啊。”
姚蘋妮從卧室出來:“你弄得什麽這麽香?”
她向客廳看時發現陸游已經簡單收拾乾淨茶幾,正在上面按個擺放飯菜。
姚蘋妮快步過去:“這都是你做的嗎?”
陸游将三份米飯放平:“你家廚房裏連米都沒有,我做不來飯,這當然是外賣。”
姚蘋妮嗅了嗅,坐下掰開一次性筷子準備吃飯。
陸游問:“你妹妹呢?現在天這麽晚了怎麽還不回來?”
“她在同學家玩,晚上十點我再去接她回來睡覺就行。”姚蘋妮往嘴裏扒拉一口飯,問:“你那個朋友呢?之前見你們一直走在一起,怎麽這會兒沒見着他?”
“他在忙。”陸游也端起米飯:“我們不用等他。”
“那你今晚住哪?”姚蘋妮叨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裏,邊嚼邊問。
陸游道:“你這不方便的話我就出去住賓館。”
“方便啊,怎麽不方便。”姚蘋妮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麽:“對了,我得給我妹留一份飯,她晚上回來估計會肚子餓。”
姚蘋妮說着,将第三份米飯打開,分別夾了些菜進去,她還道:“你晚上住次卧就行,不用拘束,就當自己家,一會兒你收拾收拾,需要睡衣的話直接在櫃子裏翻。”
陸游在嘴裏塞一口飯,嚼一嚼,咽下去道:“好。”
今天這雨也怪,下得時大時小,除了從鹿家出來那會兒停了一陣,之後又淅淅瀝瀝下起來。
姚蘋妮九點半時拿着雨傘出門,陸游就一個人在客廳沙發坐了會兒,坐時單手裏捧着手機瞧,幾次想要點進賀祝椿聊天框又生生頓住。
心裏實在躁得厲害,他乾脆将手機丢到一邊,走到窗邊看雨花。
這會兒雨下得又大又急起來,窗上透明玻璃一直響着被雨水敲打的動靜,或許實際的雨況要比陸游眼中看到的更大,間歇還有閃電雷聲,将雨的降生襯托至聲勢浩大。
陸游心中正煩亂着,耳中卻猝然鑽進陣什麽木制品被敲動的聲響。
他第一反應是姚蘋妮回來沒帶鑰匙。
可随即反應過來時間不對,他看了眼客廳大門。
毫無異樣。
那是次卧窗外的樹枝被風吹得又在擊打窗棂嗎?
可聲音不對。
偏偏這聲音來得四面八方,陸游如何聽也辨別不出方向來。
到這時,他倒格外懷念起賀祝椿靈敏的聽力。
無可辯駁的是,賀祝椿真的幫了他太多,甚至在不知道什麽時候,陸游早都已經習慣賀祝椿的存在。
緩步走入次卧,陸游開門,首先看向緊閉的窗戶。窗外樹枝一刻不停剮蹭着窗戶玻璃,傳來陣令人牙酸的響聲。
這動靜也不對。
如果是類似木頭敲擊聲的話——
陸游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想到今天上午在主卧抽屜看到的什麽木制品。第六感此刻瘋狂嗡鳴,趁着窗外風雨大作,時不時亮起的閃電會突然照亮次卧一瞬。
陸游莫名感覺背後有些涼。
他腳步輕移,手上用力下壓門把推開房門,視線定定落在緊閉抽屜的梳妝臺上。
咚咚——
咚咚——
那聲音在房門敞開的一剎那變大,陸游循着聲響來到桌前,緩慢拉開抽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