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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祝椿跟在“陸游”身後,甩了甩手上的血,随後拿過一開始砍樹的大刀,趁樹精被戳眼睛的功夫接着豁口往下鑿。
這功夫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會很慢,兩人分工忙活一會兒,樹精被打得奄奄一息倒下來。
“這樹精也就是看着能耐,實際沒了枝條啥也不是啊。”賀祝椿将大刀戳在地上,拍拍手。
等對着“陸游”那邊接過他輕飄飄的一眼,才像是突然清醒意識到他是誰,匆忙閉了嘴。
“陸游”見他這模樣,輕笑一聲。
“毛頭小子。”
見只剩了殘局,靳金等人又上前恭恭敬敬迎回了“陸游”,自己上前收拾戰後遺骸。
“陸游”剛向着外圍走出幾步,眼角餘光突然接觸到一抹綠,他暗道不好,猛然回神卻見枝條明顯沖着姚蘋妮飛過去。
可憐的女高中生站在原地,顯然還沒反應過來什麽情況。
可枝條的速度太快,他們離得姚蘋妮又太遠,就當大家絕望地以為要血濺當場時。
噗嗤——
紙條穿透皮肉的聲音傳來,接下去就是血落在地上的滴答聲。
姚蘋妮站在那,眼睛滾圓,眼睜睜看着身前“人”轟然倒地。
她大吼:“媽媽——!”
女人癱在地上,周遭塵土因為她的墜落四下飛散,同一時間,她體內流動的綠意迅速枯黃消弭,化作片枯枝爛葉,支撐她身體飽滿的罪魁禍首終于死掉了。
漸漸的,她由一個女人緩慢變作一攤被皮囊包裹的血水,稍一動作便像果凍一樣搖搖晃晃,不知哪刻就會爆裂,徹底成為張不具形狀的人皮。
姚蘋妮直挺挺跪在地上,想摸又不敢摸,剛剛乾涸不久的眼淚重新墜落,在土地上打出一個深褐色的小坑。
賀祝椿看着這一幕,神情動容。
“我早就在想,一班和姚蘋妮家裏那次,到底是誰保護了她,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一切就都能說得通了。”
賀祝椿回頭望向聲音源頭,怔然道:“陸游?”
“嗯。”
陸游顯然已經恢複意識,面容平靜道:“開始時我還在懷疑是不是她的妹妹真得到什麽奇遇有了能耐能護着她這麽久,雖然勉強能說得過去,但終究局限性太強,可如果是她的媽媽,那就沒有一點問題了。”
賀祝椿問:“因為大人化成的鬼魂更加厲害嗎?”
“當然不是了。”陸游定定看向姚蘋妮的方向,抛出一個新的概念:“你聽說過‘為虎作伥’嗎?”
“被老虎殺掉的人,死後會化作追随老虎的伥鬼,繼續幫老虎謀害同類。”賀祝椿回答。
“對,與之一個道理。”陸游細細道:“當年姚蘋妮的後媽離開家門後,不出意外就被那楊樹精吃掉了——按照姚蘋妮對後媽的描述,她不像是個會因為恐懼抛棄兩個女兒的人。”
兩個女兒。
一旁的姚蘋妮聞言哭聲一頓。
陸游繼續道:“如果被樹精吃掉,同理,她化作了樹的伥鬼,這麽多年幫助樹精謀害同類,老楊樹能有這個修行不止會是只吃了一個人,可吃了那麽多人,偏偏只留着她的身體,說明一定有可用之處。”
賀祝椿道:“那姚蘋妮從童年起就看到的那個多眼睛的怪物,豈不就是?”
“是樹精,同時也是她後媽。”陸游嘆一口氣,道:“而樹精幾次想要殺害姚蘋妮時,估計也是她依靠最後的理智努力将孩子保護下來的吧。”
“小女兒的魂魄跟在大女兒身邊,當媽媽的怎麽會感覺不出她的存在。”說到這裏,連陸游也覺得有些奇妙,他繼續道:
“因為姚蘋妮對小女兒的善心,這才得到小女兒留在身邊對她的保護。正是因為親生女兒的魂魄在附近,那個母親才會在靠近姚蘋妮時被喚起部分神智,努力保持清醒——賀祝椿,善有善報,就是如此吧。”
于此,持續近十年的樹精事件終于告一段落,最後的場景中——陰處局的人在背景中忙碌搬運着樹精的殘肢,而姚蘋妮一身血跡坐在一張鼓起的皮囊前,眼睛紅腫着怔怔發愣。
陸游與賀祝椿安然站在畫面中心,雖然兩人其中一位胳膊上還在持續往下滲血。
“不先處理一下傷口嗎?”陸游望着他出血的地方:“我帶你去醫院治治傷。”
“我這個不着急,沒什麽大事。”他撸開袖子露出不遠處皮膚上的另一道疤:“這都是小問題。”
觑着陸游面上神情,賀祝椿悄悄上前一步,問:“剛剛上你身的那位是?”
“我的媽媽。”陸游随意把玩着手中樹枝,淺笑道:“她生前有把很漂亮的劍,是她常用的法器,去世時一起給她陪葬在墓裏了,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她還是用劍最順手。”
賀祝椿心有餘悸道:“當時我看着你的樣子就猜到是阿姨上身,那種氣勢可真夠唬人的。”
陸游無奈笑道:“你怎麽還怕我媽呢?”
“就是怕。”賀祝椿拍馬屁:“阿姨氣質上就不一般,是個冷美人。”
陸游這下真笑出聲來,他問:“你都沒見過她,怎麽就知道是個冷美人。”
“直覺。”賀祝椿誠摯道:“我能知道阿姨的姓名嗎?”
“我媽媽啊。”陸游笑容一頓,似乎是過長時間沒再叫過那個名字,眼下要出口反而有些艱難。他沉默片刻,聲音輕柔道:
“陸蘭曌,我随母姓。”
“曌,是日月當空的‘曌’。”
賀祝椿點點頭,望向陸游一雙燦爛漂亮的眼睛,由心贊賞道:
“很好聽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