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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祝椿甚至不知道他要去死的事。
如今又來了這麽一出。就連原本可以短暫享受的時光也要盡數消失嗎?
如果繼續下去,會怎麽樣?
陸游不得不去想:他會不會成為賀祝椿的拖累,會不會讓他因為與自己并無乾系的無妄之災,而陷入并不應該承受的痛苦之中。
陸游又有些退縮了。
他原本出于自私想要偷偷謀求的這一年多的戀愛體驗,因為病痛突然的來臨,而有些超出陸游為自己設置的道德下限。
因為太怕賀祝椿會為此痛苦,所以陸游終于再一次退縮了。
他視線茫然地望向潔白的牆面,發不出聲音。
賀祝椿回來時手上拎了兩杯從外面買的熱奶茶,陸游眯着眼,朦朦胧胧覺得他眼眶有些紅,裝作不知道,從他手上把奶茶接過來。
“怎麽突然想起買奶茶?”
賀祝椿聲音喊得很大:“看到了,就買了,給你喝。”
陸游插上吸管,喝了口,道:“不怎麽甜。”
賀祝椿又哽咽了。
陸游翻轉杯子,看到上面貼的标簽标着全糖,咂咂嘴,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乾脆閉了嘴。
味覺也開始退化了。
賀祝椿終于沒忍住在陸游面前掉下眼淚,他通紅着眼眶看着陸游,又上前抱緊他,近乎哀求道:“不要這樣,不要這樣,你好好的,好不好?我只想你好好的。”
陸游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只能拍着賀祝椿的肩膀,難得眼眶也有些濕熱。
真奇怪。
陸游暗自想着:最近好像總有人在他面前掉淚。
楊芸在外面開了家酒店,為了給這對小情侶一點私人空間,這會兒已經回去了。賀祝椿終于當着陸游的面哭出聲,可哭到一半,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賀祝椿匆忙擦了把臉,回頭,看到裴瑾瑞站在門框裏,手落在門把手上,看向他時還挑了挑眉: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陸游抽了張濕巾給賀祝椿把臉擦乾淨,頭也不擡問:“陳家那邊的事怎麽樣了?”
裴瑾瑞說了下情況,可惜陸游一個字沒聽清,他看向裴瑾瑞,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有點聽不見了,你靠近大點聲。”
裴瑾瑞走到床邊大着聲問:“耳朵怎麽了?”
“有點聽不見聲音,離遠了或者聲小了都聽不到。”陸游下意識也提高聲量說着:“你要離我近點大着聲說,我就能聽見了。”
裴瑾瑞收了笑,他頓了頓,點頭,扯着嗓子道:“陳家主要就是母子二鬼鬧事,何楚妍我已經超度到了理辦法,沒有的話我就找個廟送進去讓它跟着修行。”
嬰靈是沒辦法投胎的。
因着人下一世的人生劇本主要靠今生善惡裁定,而這種尚未出世或者出世不久就被迫死亡的孩童是沒任何機會造善或造業,因此成了嬰靈後就會成為上不要下不收的特殊狀态,一直漂泊在人世間。
多數會跟在母親身邊,有些也會選擇父親或者其他親人。有些嬰靈還會妒忌家中平安降生的孩子,多次想辦法使絆子讓孩子鬧病生災,或無法親近母親。
陸游道:“找個廟送走吧。”
“對了。”
裴金瑞點點頭,看向賀祝椿,話卻是依舊對陸游說的:“有個人想見你。”
陸游問:“誰?”
“嗯……或許也不太算是人。”裴瑾瑞對門外道:“你進來吧。”
病房門被推開,一個巨大而畸形的身體出現在門外,她頭上被碩大厚重的帽子遮得嚴實,唯唯諾諾站在原地,絞着手,似乎有些緊張。
陸游眯起眼仔細觀察了會兒,透過眼前層層的霧氣,勉強辨認出這個熟悉身影的身份。
“灰蝶。”陸游叫出她的名字:“我以為你已經走了。”
“夫……陸先生。”灰蝶在裴瑾瑞貌似無意打過來的目光中被迫改口。
裴瑾瑞道:“這個小老鼠在齊峰被帶走後就消失了,我還專門找過她一段時間,才發現原來是找了個房間躲起來睡覺,一睡能睡這麽久,挺有睡覺天賦的。”
灰蝶聞言更加局促起來,她扣着手指,似乎有些害羞。
賀祝椿面無表情看着他:“所以你帶她過來是要乾什麽?”
“齊峰作為他們這一族老鼠的大祭司,各種活動都密切交往,我想着既然齊峰那邊問不出什麽,不如乾脆問問她,誰承想,确實問出了點東西。”裴瑾瑞看向灰蝶,少年氣的臉上露出一絲狀似和緩的笑容,将灰蝶吓得一抖。
他溫聲道:“你告訴我這藥其實有辦法治,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