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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語結善緣,惡語傷黃心。
黃快跑自覺是賀祝椿這個大傻逼從天而降奪走自己小弟子的寵愛,心碎下哭唧唧跑開。
陸游不明所以:“他怎麽了?”
秀英不知何時到了堂邊,笑着道:“小孩子到叛逆期了吧,正巧也是長個的時候。”
陸游就點點頭:“這樣嗎。”
今天中午秦書蘅打鹵做的炸醬面,賀祝椿幫着往桌上搬。他昨晚才吃過面,這會兒又吃,有點挑食:“不很想吃面。”
“不吃面吃不吃龍肉?你看看誰家做的愛吃你去誰家吃吧。”秦書蘅拿起鍋鏟無疑成為店裏有大奉獻地位的人,張口怼道:“不乾活就張嘴吃飯的事還挺多。”
賀祝椿:“……”
秦書蘅将師父那份拌好了放在身前,這才坐好,湊近問:“師父,你們昨天出去這麽晚回來,有打探到什麽有用信息沒?”
陸游拿起筷子,應了聲:“按照曹雪迎的說法,栖白松那邊大概有一個只接納女人的組織。不過組織的性質、目的,我們都不清楚。很奇怪的還有一點,就是曹雪迎與萬纭彤竟然都在組織裏,實在有些奇怪。”
秦書蘅問:“曹雪迎?”
“是錢力的情人。”陸游攪了攪面條:“我們之前的猜測大概正确,得了戀愛疫的人,最起碼目前觀察的兩例來看,都是出軌的男人。說起這個,我倒是想起之前在胡有志家看到的那個日記本,當時覺得眼熟,這會兒想起來就知道原因了,那個本子,我在萬纭彤那也看到過。”
“那真相就八九不離十了。”賀祝椿道:“性別是個敏感信息,昨天曹雪迎有句話說的很有問題。”
“是質問栖白松為什麽會告訴男人這件事?”
“對。戀愛疫這件事上,性別好像是很大的關鍵——栖白松的組織成員只能是女人,而生病的都是男人。并且成員與患者間好像都有正當或不正當的男女關系。”
陸游聽着,放下筷子,又道:“我覺得,曹雪迎那邊的信息并不完整。”
賀祝椿:“你又想到什麽了?”
“我在想栖白松的這個組織是否有分別。比如原配與情人掌握的信息會不會也不相同?”
“你是說?”
陸游垂眸盯着碗中的肉丁,道:“排除曹雪迎欺騙我們的可能,這樣看來,她對這個組織的性質定義僅僅是茶話會,而非什麽有實際行動的團體。可我不認為栖白松會閑到搞這些動作就只是為了鼓動女人們的情緒或是得到她們的信仰——說起信仰,曹雪迎昨天的模樣實在有些像被邪教荼毒的模樣,不很正常。”
“所以組織其實是有兩個,一個是原配與情人共同參與,而另一個,只有原配?”
“嗯。”陸游輕聲道:“而真正實施行動的,大概在第二組那邊。”
“可,為什麽?”賀祝椿問道:“他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麽?”
“這就要刨根問底到他這些行為的動機——直白一些,如果确實認為他與戀愛疫的傳播有直接關系,那這件事最直接的影響是什麽?”陸游引導道。
賀祝椿回答:“讓這些人生病,然後造成城市的恐慌?”
“這些是間接影響,直接影響呢?”
賀祝椿聲音有些遲疑:“讓那些對感情不忠貞的男人受到懲罰。可,為什麽只是男人?”
“就像之前書蘅說的:‘辜負真心的人要吞一萬根銀針’。或許這就是他這番行為的思路來源。而至于為什麽只是男人,我也不清楚。這就要再去仔細調查。”
“沒準他就是對女性有更強的同情心呢?不然還能因為什麽。”秦書蘅胡亂想着:“他是個男人,男人怎麽會無條件甚至有些偏激的站在女人的角度思考?畢竟人都是利己的。”
秦書蘅說者無意,陸游卻好像受到極大的啓發,他說出個大膽的猜測:“或許他真的這麽想。”
“想什麽?”
陸游斟酌道:“有沒有可能,栖白松并不認為自己是個男人。”
“性別障礙?”
“只是個猜測,畢竟根據太淺薄,就當是一次思路發散吧。”
他這樣講,賀祝椿卻更警惕起來,突然道:“怪不得我覺得他看你眼神不對勁,原來是把自己當成女的然後光明正大暗戀你?”
“……?”陸游表情逐漸變了,目光嚴肅看着賀祝椿,眉頭緊不住皺得死緊,真誠發問:“這算是被綠帽妄想症嗎?”
秦書蘅嚴肅回答:“像晚期,沒救了,建議安樂。”
賀祝椿:“……哎!”
“先吃飯吧。”陸游重新拿起筷子:“等吃完飯,我們要再去一院一趟,找萬纭彤聊聊。”
“又出去啊?昨天都回來這麽晚竟然還沒忙完,怎麽總要卡着天黑出門。”秦書蘅顯然很不放心:“雪天路滑,可千萬要注意安全。”他邊戳着碗裏的面邊碎碎念:“市裏出了這種事,別人都巴不得離遠點生怕沾着一點病菌,你倒是好,天天往病原體那湊。”
陸游道:“沒事的,如果有事早就有了,現在沒有就不會有了。”
“話是這麽說,可誰能猜得準。這病到現在為止所有信息都是我們在猜,可到底真假還不清楚。萬一哪猜錯了怎麽辦,萬一真有傳染性怎麽辦?”秦書蘅越說越害怕:“師父,我可不能沒有你啊!”
陸游就揉揉他頭發,安撫道:“好,知道了。我會平安回來。”
天色暗下去,醫院種的一排排灌木叢隐在牆下,暗沉的綠色借不到光亮,在日落時分顯得格外陰郁不讨人喜歡。中間的白皮松不知是否也拿了灌木的幾分情緒,孤零零立在那,好像在無邊孤獨中也生出幾分怨氣,看着尤為凋零。
路過前院時,陸游特意在那棵白皮松附近打量許久,心中多少還是期待可以再遇到栖白松一次找他好好問個清楚。只可惜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世間的事好像大多如此,越是心中期盼的,任由你千準備萬雕琢,求爺告奶萬事俱備時去做,得到的結果多不襯心意,反倒無心之舉處多出驚喜,叫人直道是幸運之神眷顧凡身降下天大的恩惠,獨留本人心知肚明強硬笑笑,如何說也只被當做謙虛表面下的暗自得意而已。
這次再來就能夠完全看到這病房裏所有病人的全貌了——另一張床上的是個狀态不怎麽好的老人。單看模樣大概已經是半癱的情況,意識模糊不知什麽時候能清醒一會兒,可清醒不了兩句話就又糊塗,說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床前兒女們輪流過來伺候,有時天好,女兒還會用輪椅将他推出去曬曬太陽喘口氣。
兩人進門時萬纭彤正在給錢力擦洗身子。她照顧的實在盡心,錢力在這躺了這麽久,雖說身體被病魔折磨得狼狽不堪,可衛生方面卻沒有一點疏忽,透着肋骨形狀的上半身依舊乾淨,沒有一點異味。
萬纭彤見着他們進來,停了手裏的動作,将掉到臉側的發絲捋到耳後,露出個笑,拿被子将錢力重新蓋上:“你們又來看他了。”
賀祝椿将醫院旁邊買的果籃放在桌上,問:“情況好點了嗎?”
“沒有,還是那樣,一天一天熬日子。”萬纭彤眼神晦暗,嘆了口氣:“大夫天天都在催着出院,我不想,就這麽拖着。可我看這家醫院就差直接來人趕我們走,拿藥時好臉都沒了。”
陸游沒仔細聽他們說話,随手拿了個凳子坐到錢力床邊,視線一轉落在床頭半合的抽屜中那個漆黑的記事本子上。
熟悉的模樣,熟悉的圖案。那日從胡有志家離開時,有關這個本子只是輕輕一瞥,并不能很仔細觀察上面的花樣,這次距離不遠,陸游乾脆将本子拿在手上細細打量。
圖案的樣子是一簇簇擁的黑玫瑰。即使是在黑底色的本子封皮上,花的黑與本子顏色特意做了不同深淺,能很明顯讓人發現其上的玫瑰圖案是自帶些顏色的。封皮掀開,扉頁上是字跡娟秀的一段話——不真心就去死。
很直白。
陸游又要後翻,手上的本子卻很突然被奪走,轉頭,就見萬纭彤用力将筆記本抱在胸前,謹慎看着他。
似乎是察覺到陸游疑惑的視線,萬纭彤瞬間又好像恍然清醒似的,她乾笑兩聲:“我不太喜歡有人看我的隐私。”
“這本子是栖白松給你的吧。”
“……你認識栖白松?”
“我還認識曹雪迎。”陸游擡眸靜靜注視着她:“萬纭彤,你們之間的事,栖白松已經告訴過我。”
“……”萬纭彤沒有說話。她好似并不急于反對或者做出些別的什麽反應,可從她不住顫抖的手來看,她的情緒大概遠沒有她所表現出來的那麽平靜。
“要換個地方聊聊嗎?”陸游隐晦看了眼另一床病人的家屬,道:“找個清淨點的地方。”
“走吧。”萬纭彤幾乎迫不及待起身,甚至由于動作過大碰倒了身後的椅子。椅子落地,在瓷磚上發出砰——一聲巨響,将她整個人吓得一抖。
“小心一些。”陸游彎腰将凳子扶起來:“我們今晚有足夠的時間,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