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66章 上善:是海螺姑娘(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賀祝椿看着他不到一米五的身高,舔舔後槽牙沒多話。

陸游平時不太給人面子的時候多了,今日卻不知怎麽這麽好的脾氣,還點頭應和:“的确能從您這看出年輕時的英姿。”

袁立春喜笑顏開,拍着他的肩膀大笑:“好孩子,有眼光!”

賀祝椿直到這時才找準時機介紹:“這位是袁立春老先生,人號青黃大師。”

袁立春聞言立即擺手:“好漢不提當年勇,這號那號的就不必多提了。”

“您就是青黃大師?”陸游驚道:“不是說您只有立秋時節才會出山?”

“原本的規矩的确如此,可你身後那個人,是個莽夫。”袁立春輕哼一聲,控訴道:“此人極其沒有禮貌,竟然半夜闖進我的家中扯我被子,真是毫無人性!”

賀祝椿道:“我只是推了推您,您不要誇大措辭。”

袁立春又道:“一樣的事!也真是難為你,我都躲到那樣的山嘎嘎裏,你還能把我找出來,了不得的混小子。”

賀祝椿一笑:“救妻心切,望您海涵。”

“我可不是要海涵?不海涵就該海含我了。”

賀祝椿道:“您這話說的,我又不是黑社會。”

“你當時那狀态也差不多了。蓬頭垢面鮮血淋漓,與之那惡鬼形狀并無二致!你當時可真真把我……”

“袁老先生!”賀祝椿打斷他,笑眯眯道:“壞事,不提不提。”

“什麽血,什麽事?”陸游迷茫回看:“賀祝椿,你……”

“噓。”賀祝椿将食指豎起貼在他唇邊:“都過去了。”

陸游即刻安靜下來。

想想也是,青黃大師隐世多年,這麽長時間從來沒壞過規矩,賀祝椿如果要找到他,怎麽可能不吃苦受罪。不吃夠苦頭受夠罪,這位怪脾氣的老漢又怎麽可能跟他出山一起到這邊來救他。

心中更大的一塊區域塌陷,陸游不知所措,乾脆低着頭說不出話。

偏偏袁立春還要誇他:“好小子,做好事不邀功,好樣的。”

賀祝椿道:“我男朋友臉皮薄。”

“可我來之前你不是說還有個壞人要對付,壞人呢?”袁立春四處打量,一擡頭與座上神像對上眼。他“咦”了一聲,退後幾步到視野完全的地方仔細打量這尊像體:“這上頭供的是哪位神仙,我怎麽沒見過?”

“供的是我。”自從袁立春出現一直沉默到現在的栖白松終于開口,他叫道:“師父。”

“師父?”袁立春轉身卡通小矮人似的搓着步子靠近他,仔細端詳,疑惑問:“你是小松樹?”

栖白松聽到這個久違的羞恥名字,閉着眼點了點頭。

“哦喲哦喲,真是了不得。”袁立春現在的表情與動作實在适合在鼻梁上架一副老花鏡,他疑惑道:“你怎麽還給自己立上像了?你要飛升?”

從頭到尾平靜無波的栖白松此刻卻像是做了羞恥事被家長發現的小朋友,漲紅臉:“師父,我想走這條路。”

“那我可真管不了你,你太了不得了。我一介凡人怎麽管得了你這種飛升大能。”他癟着嘴不停搖頭嘀咕:“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他不僅給自己弄了像體,還搞了個組織叫作仁女堂,專門教唆女人用他的藥去懲治自己出軌的丈夫或男朋友。甚至因為他,市裏已經有百餘人受害,鬧得人心惶惶。”賀祝椿上前一步在袁立春面前一項項揭露栖白松所作的惡事:“他甚至還綁架了我男朋友的朋友,想以此要挾我男朋友跟他搞三人行。”

“一邊打着背叛感情就該吞一萬根銀針的旗號坑害別人,一邊又誘導我剛正不阿的男朋友做壞事。雙标叫你這徒弟玩得可明白。”

袁立春活這麽一大把歲數,聽到如此豐功偉績,尤其還是從自己徒弟手底下做出來的,頓時眼睛瞪大,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了不得,了不得,真是了不得。當初念你年幼可憐幫你一把,卻不想,幫出個禍害來。”

栖白松實在聽不得這話:“師父!”

“你可不要叫我師父,我一把老骨頭擔不起。”袁立春嘴癟的像是鴨子的喙:“我當初撿你回來,第一項教的便是禮義廉恥,卻不想教出這麽個成果出來。徒弟作惡師父當雙倍受罰,修行數年,一步錯,步步錯,最後竟然栽在你身上了。”

他又重複道:“真是了不得。”

這位青黃大師不該叫青黃大師,改名了不得大師會更合适。

栖白松聽着這話像刀割在心尖,他往前兩步,看到袁立春擡手偏頭将他隔絕在視線外,乾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師父,弟子不覺自己有錯,可師父偏聽偏信他人言義,将徒弟視作門內恥辱……徒弟不服!不懂何錯之有!”

按照此類情形,陸游原本以為袁立春該言傳身教告訴栖白松他如何如何錯誤,卻不想袁立春躲瘟神似的快跑到床邊:“一個人知惡作惡,是體面的惡事。一個人不知惡而作惡,就是靈魂的惡事。栖白松,你沒錯,錯的是我,沒有把你教好。你既不懂那便不用懂了,前半生因果落于我身,你輕巧輕巧,去了罷!”

栖白松聞言渾身一顫,似乎不敢相信這話真的是從袁立春口中說出來的。他抖着手,又叫:“師父……”

袁立春提高了音量:“去罷!”

陸游被賀祝椿強制抱着出來時才知道楊芸原來早早就被放回了家。大概也就是他剛到廟上那會兒,因為與栖白松周旋無暇看手機信息,因此秦書蘅與楊芸發來的平安短信也通通沒有看到。

袁立春不跟他們一起回去。陸游的店面面積太小,住三個大男人已經到了極限,不可能再讓這位老人委屈地跟他們擠在一起。所以賀祝椿一聲令下,幾位壯漢又擡起床要将他原路擡回去。

袁立春也是個能人,竟然絲毫不覺得怪異,自己爬上去坐安穩了,沒一會兒身子一歪又埋進被褥裏打起呼嚕。

一直在回店的路上時,賀祝椿失而複得般将陸游往懷裏摟,蹭着他額頭道:“怎麽發現我回來的?”

陸游合着眼睛在他身上閉目養神,聞言答道:“茉莉的香味很濃,你昨晚壓在我身上,我也睡不安穩。”

賀祝椿揉着他耳垂:“騙人,昨晚你睡得很沉,怎麽動也不醒。”

“我沒醒,但也有意識。”

“原來還可以這樣嗎?”賀祝椿又蹭他,道:“陸師傅作弊騙我,好壞啊。”

他明顯着是太長時間見不到陸游想要親近,偏陸游心裏記挂着事情,問:“你既然找到了青黃大師,而且栖白松又是他徒弟,那城裏那些病人是不是有救了?”

他提起正事,賀祝椿就算不太高興也只能忍着,點點頭:“青黃大師剛剛臨走前跟我說這兩天大概就能把藥制出來。”

陸游心裏安定了些:“那就好。”

“一群品德低下出軌成性的人你也要幫嗎?”久久未見,賀祝椿連帶想念起陸師傅專屬小課堂,趁機提問:“幫助壞人的人是否算是助纣為虐,有個問題我一直在想一直也想不明白——醫生救人治病是天職,但如果門前站着的是個十惡不赦的惡霸,那是該救還是不該救?”

陸游答:“該救。”

賀祝椿疑惑:“為什麽?”

“有句話叫作上善若水,你肯定有聽過。”陸游在他懷中睜開眼睛,正坐起來,盯着他眼睛說:“何為上善?善也要分出個程度出來的。下善,上善。上善即為最好的善,那為何上善若水,就是教育我們,最好的善就要像水一樣包容。”

“水一樣包容?”

“上善若水,而水利萬物。水的用處并不會因為對象而有分別。就像無論喝水的是獅子還是綿羊,水喝到口中就是可以解渴救命,并不會因為獅子食肉或綿羊食素而有分別。”

賀祝椿抱着他往懷裏按:“好熟悉的小課堂味道。”

陸游笑笑,繼續對他道:“你剛才提到的問題,如果是一個醫生,那他門前的是惡人要不要救?要救。如果門前的是善人,也要救。你只需像水一樣滋養萬物,救治之後,善人行善、惡人作惡,都與你沒有乾系,你只需行好自己的道義就好。”

賀祝椿道:“我明白了,謝謝陸老師的講解。”

“既然開始思考了,我今天難得頭腦清醒,也耐不住去思考。剛剛袁立春老先生提到惡事的區分,我覺得很有意思。”陸游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解釋說:

“老先生說,知惡作惡,敗壞的是體面。不知惡而作惡,敗壞的是靈魂。我由此想到一個問題——心理學中環境決定論核心所述:人的性格、行為、三觀、命運,主要由成長環境決定。那如果一個人從出生就生長在一個畸形的環境中,他對善惡的感知是颠倒的,而有一天,他被放回了正常的人類社會,那這種情況下,他以善心做出的惡事,到底算是債業還是功德?”

他聲音漸輕,窩在賀祝椿懷裏:“這件事界定的标準其實已經很明顯——是主觀與客觀發生了沖突。因為他主觀上是行善舉,但客觀上是作惡事。判定一個人善惡的标準在哪?是他心中想了什麽還是手上做了什麽?”

賀祝椿歪歪頭,吻了下陸游眼角:“我怎麽感覺這個問題這麽熟悉呢?”

“熟悉就對了。”陸游露出個得逞的笑容,道:“哲學的基本問題,物質與意識到底誰屬第一性。即物質決定意識,還是意識決定物質。”

“我之前總覺得這個問題沒什麽用處,不知曉為什麽一定要區分唯物唯心,卻不想如今我倒是在這一坎上被難住了,思想真是個回旋镖。”

賀祝椿想到什麽,就道:“初看時,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再看時,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又看時,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你這是在進步呢,我家陸師傅聰明無雙。”

“你總是這樣懂我。”

“我是你肚裏的蛔蟲。”

陸游拉長調子:“你是我從我心中走出的寶藏,是知己,是海螺姑娘。”

賀祝椿聽後笑了:“好,是知己,是陸師傅的海螺姑娘。”

@流岚小说网 . www.huali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