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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無恥的一句話,與山上下來專門劫路的強盜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這人怎麽這樣,我好心給你看狐貍,怎麽你一張口就成你的了!”小石子嘴一癟就要哭,聲音裏都帶上哭腔,不住控訴道:“我還念你是個讀書人了不得,卻不想,原來是個強盜!”
賀祝椿心中有些發虛,但面上不顯,還鼓足了氣勢想要跟他講道理:“你說這是你的狐貍,好,那我問你,現在十一姨太死了,就憑你的工資……月錢,能養活得起他嗎?”
“……”小石子臉頰上劃出一道淚痕,将上面的灰都吸着到了下巴上,成了道格外明顯的白道道。
見他不答,賀祝椿乘勝追擊:“他是狐貍,狐貍是肉食動物,你一個竈房乾活的小童,能喂的起嗎?你想怎麽喂,去偷還是搶?”
“……”
“而且他病得這麽厲害,又聾又瞎,你是覺得自己有能力照顧好他,還是能保證在這地方能一輩子不讓大奶奶的人發現?”
“……”小石子越發說不出話。
賀祝椿這時道:“可上面的那些,我都能辦到。”
小石子拿髒兮兮的袖子抹了把臉,哽咽說:“你能辦到?”
賀祝椿“嗯”了聲:“我有很多錢,可以給他吃肉,也可以給他治病。他只有跟在我身邊,才能變成一個健康正常的狐貍。”
小石子心中明白賀祝椿句句不虛,但心中實在舍不得這只陪了自己一段時間的狐貍,想到與他的分別,眼淚流的更兇,卻不再吵鬧,只是問賀祝椿:“你保證自己言而有信,說得這些都能做到嗎?”
賀祝椿鄭重道:“我保證,下次你見到他,他絕對會變回一只健康漂亮的小狐貍。”
“那好吧。”小石子擤擤鼻涕:“那你一定要對他好,不要将他賣掉換錢,也不要殺他吃肉。”
賀祝椿道:“我一定竭盡全力,讓他變成這世間最快樂幸福的狐貍。”
“你帶他走吧。”小石子道:“你讀過這麽多書,我相信你。”
老爺原本在府中給賀祝椿專門留了一間休息用的客房,賀祝椿拒絕了他的好意,去十一姨太屋子裏溜達一圈大致看了眼,沒找到銀鎖,又看外面天色漸暗,将狐貍偷偷藏在懷裏就要匆匆告辭。
卻不想人都走到了大門口卻突然被人攔住。
來人是大奶奶房裏伺候的,賀祝椿那會兒在大廳見過,所謂大奶奶就坐在老爺旁邊,身後站着的就是這個丫鬟。
那丫鬟道:“大師,大奶奶托我問你,如果今夜還是被那女鬼糾纏夢魇該怎麽辦?”
賀祝椿看她語氣還算客氣,松了口氣,将懷裏鼓起來的一塊用胳膊擋住,随手從兜裏掏出一張符箓遞過去:“今夜先壓在大奶奶枕邊,等明日我再來,就找降服那女鬼的法子,還大奶奶安睡。”
丫鬟接了,道過謝急匆匆回去複命。
賀祝椿提着的心終于落下來,将懷裏攤平了以減少凸起的狐貍抱緊了些,加快步子往客棧走。
狐貍懵懵懂懂在睡夢中覺出陣胸悶,等他睜眼,四條腿迷茫地蹬了蹬,能渾渾噩噩感覺出有人正抓着自己的肉墊輕呼呼在揉。
他動了動鼻子想嗅空氣中的味道,奈何嗅覺觸覺都弱到了極點,只能勉強感知出是換了環境,其餘的就一概不清楚。
賀祝椿将狐貍放在桌上仔細擦洗過,等毛發上厚重的一層灰被洗掉,裏面白軟的絨毛露出來,他邊給狐貍擦乾毛發邊注意到這小狐貍并非顏色純白,在額心位置竟然還有一小撮紅色毛發。
他輕輕在那處摸了摸,視線下移,卻發現這狐貍不知什麽時候睜開了眼,是一雙格外金燦燦的眸子。比陸游的琥珀瞳仁顏色要更深更沉一些,此時茫茫然睜着,正眼神空茫盯着某處,小鼻子一拱一拱嗅着,似乎在探究外界環境是否安全。
賀祝椿将他腦袋托起來放在手心,柔聲問:“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狐貍沒反應,只是微擡起頭似乎想要站起來。
賀祝椿拖了他一把,見他搖搖晃晃跌倒,又問:“你是不是站不起來?聽不到看不到嗅不到碰不到,小東西,你是陸游嗎?”
可惜眼瞎耳聾的狐貍并不能給他回答,只是竭盡全力試着站起身,次次不成功就再次嘗試,直到在賀祝椿眼皮子底下跌到全身沒了力氣再起不來,他蔫噠噠吐出口氣,腦袋搭在前爪上,似乎不很高興的樣子。
賀祝椿看着有趣,又去揉他的耳朵:“你是陸游嗎?小狐貍。”
狐貍無法回答他,埋着頭恢複力氣。
賀祝椿兀自嘆氣:“你要是陸游就慘哩,你這個樣子,我可下不去手,可我們不雙修,我無法承擔你身上的藥性,你就一直好不了……你說說,這可怎麽辦?”
他在這真心實意地發愁,狐貍不知是不是與他同有所感,尖尖的小嘴莫名嘆了口氣。
賀祝椿還是第一次見到狐貍嘆氣,覺得更有趣,一下笑出聲,又去堵他的鼻子孔:“壞家夥,你什麽都記不得了,還嘆什麽氣?”
狐貍呼吸不得,甩了甩腦袋要将他的手甩開。
賀祝椿轉而又捏他的耳朵尖:“怎麽都變成狐貍了,整天還是這麽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怎麽才能叫你快樂一點?”
狐貍聽不到他說話,只能感覺耳朵一直被人捏着。他想逃脫,但奈何有心無力,幾次又要嘗試站起身失敗,只得自暴自棄攤開雙爪雙腳在桌上,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目視虛空,滿是掙紮不得後無可奈何的意味。
賀祝椿看着有趣,兀自欣賞了會兒,想到什麽,面上帶了些驚恐,又問:“你個頭這麽小,不會也沒成年吧?”
“完了完了,平陰簿這個道具用處真是雞肋,人獸不定就算了,年齡也不定。原本想着與你生殖隔離還能想想辦法,但你要是未成年,那這辦法再想我可就是禽獸了。”他愈發驚恐,驚恐過後雙手合十開始祈禱:
“菩薩保佑,神仙保佑,哈利路亞耶稣保佑,保佑你可千萬千萬要是只成年狐貍。”
狐貍這頭仍舊不知道他在講什麽,晃晃尾巴。
如圖所示,人與狐的悲歡并不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