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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熟悉的臉。
昨夜見過,再往前,也見過。
裴瑾瑞。
賀祝椿心中默默念了遍這個名字,這會兒卻不急着跟他急眼,只是志得意滿笑着問:“有事嗎?”
小黑睜眼,擡腳就要往裏走,卻被賀祝椿輕輕一推被迫頓住腳。
“他不方便。”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對我沒什麽是不方便的。”
“就是親生父母,也有女大避父兒大避母的道理,更何況你們只是朋友。”賀祝椿揚高了調子:“或者說,他只是把你當朋友,而你,就不一定了。”
小黑捏緊拳頭:“你又算什麽東西?”
“他的朋友,最親密的人,知己,愛人,或者……”賀祝椿有些憋不住得意,不自知地一噘嘴,哼笑着吐出兩個字:“……丈夫。”
小黑已經有些咬牙切齒:“……別逼我殺你。”
“你大可以試試,當我還是以前那個窩囊廢嗎?”賀祝椿對自己的能力格外有信心:“真打起來,誰殺誰還不一定。”
小黑牙關緊咬,下意識握拳出手。他的速度太快,帶着高道行狐仙獨有的威壓。可賀祝椿卻只是輕挑一下唇角,下刻伸掌上擡穩穩接住小黑的拳頭,而後手腕用力向上一轉。
小黑甚至反應不過來到底發生什麽,自己的身子已經原地轉了一百八十度,随後砰一聲巨響掉到了地上。
屋裏立即傳來陣啪嗒啪嗒的聲響,門縫被推大了些,一雙白皙骨感的腳踝出現在小黑的視線。再往下,是一對漂亮小巧的腳。
狐貍或許是聽到些什麽聲音,探出頭還問:“怎麽了,怎麽這麽大動靜?”
“怎麽光腳就下來了?”賀祝椿皺眉把狐貍攔腰抱在懷裏,又給他把身上的被子裹緊些,道:“沒什麽事,你朋友來看你時不小心摔了一跤。”
“是你打他了。”狐貍用陳述語氣道:“你為什麽要打他?”
賀祝椿沒想到少年心智的狐貍竟然這麽不好糊弄,咕哝道:“沒打他,就是過兩招。”
狐貍掙紮着要從他身上下來。
“別動,要走光了,小心被角,乖一點好不好,這邊乖乖……陸游!”
賀祝椿一愣,沒想到情急之下給他後世的名字叫了出來,心中即刻悔得厲害。回頭再看狐貍時,果然見他面上紅潤極速褪去,轉而變得蒼白。
“陸游……是誰?”
這狐貍估計也沒讀過幾年書,不然還能拿詩人名字糊弄一下。
賀祝椿張了張嘴:“你聽我解釋……”
“你又想騙我。”狐貍蹬着腿,不知踹了他哪一下,賀祝椿當即面色也慘白下來,手下失力,倒真叫他掙紮下來了。
狐貍于是立刻裹着被子跑到小黑旁邊去扶他。
小黑撐着狐貍肩膀踉跄着站起來,好似千年道行的狐貍因為摔這一下受了多大的傷,弱柳扶風般輕咳幾聲,還林黛玉似的安慰了句:“我沒事,你呢?你有沒有事?”
“小黑,我有點想回家,你帶我回家看阿嬷他們。”少年面孔的狐仙微垂下眼,金黃瞳仁掩映其下,他睫毛輕顫着,襯着如玉的面龐,倒真有幾分美人垂淚的震撼感覺。
小黑就道:“好,他們都很想你。”
賀祝椿心中着急,迅速往前幾步要抓他:“不是你想得那樣,你聽我解釋!”
“陸游是你的那個愛人吧,你為什麽對我叫這個名字。”狐貍有意躲着他,退後幾步。
賀祝椿心中氣惱自己犯蠢:“你聽我說,其實……”
“你只用回答我,是,不是。”
賀祝椿咬緊後槽牙:“是。”
狐貍擡起頭,他沒哭,但面上神情格外脆弱蒼白,又帶着濃濃的疑惑,再次問:“他真的還在世嗎?我跟他,很像?”
這話問的,同一個人怎麽會不像。
賀祝椿從未有此刻恨自己笨嘴拙舌,竟想不到一句話就将這事說清楚的辦法。
卻不想他此刻的糾結卻被狐貍弄錯了意思,他嘲諷一笑:“真惡心。”
賀祝椿渾身一顫,怔怔看向他:“……你說,什麽?”
狐貍道:“你昨晚将我當作他了嗎?你是借着我的身體,來緬懷你的愛人?你把我當什麽?”
幾個問句接連砸下來,把賀祝椿砸得腦袋發蒙。
賀祝椿萬萬想不到替身文學有朝一日能落到自己身上——可仔細想想,後世他與陸游兩人的情感的确是多少個日夜一步一步踏實走下來的,可以算作有情感基礎。但現在的小狐貍不同,賀祝椿的降臨對他來說就像一枚流星,巨大的愛意轟然而至,懷疑與不信任再正常不過。
怎麽會有人在短短幾天,就能憑空出現這樣熱烈的愛意呢?
果然地基不打好,上面的建築就算再豪華也容易因為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而轟然倒塌。
賀祝椿有些煩躁地想揉頭發,心中氣惱自己太過着急,又暗暗唾罵自己的愚蠢。
“這都什麽跟什麽,都是沒有的事!”賀祝椿長嘆一口氣,語氣哀求道:“你給我個機會解釋好不好,求你,求求你。”
恰逢此刻四個時辰的時間到點,被子落地,毛絨絨的白色狐貍從被子縫隙努力爬出來,而後扒着小黑褲腿踩上他肩頭。
眉心的一點紅今日突然變得格外灼眼,其下一雙清明瞳仁只平靜将視線落在賀祝椿身上。
賀祝椿神情哀切,就差跪下來要求他。
可狐貍只是搖了搖尾巴,随後轉身:“走吧,小黑。”
兩狐的身影愈行愈遠,剛剛還嘚瑟至極的賀祝椿轉眼被抛棄,他只覺自己成了個可憐鳏夫,不僅沒了老婆要,甚至還要再最得意時被情敵看笑話。
最紮心不過如此。
卻沒看到小黑轉過拐角,狐貍突然靈動狡黠起來。他坐正身體,尾巴高高翹着要到天上去一樣,轉頭對小黑道:
“這種有白月光還朝三暮四的男人最欠調教,總得治一治,不然總也不會老實的,這都是旁人給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