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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祝椿就道:“擺不下的,等一會兒你拿到城隍廟去,上完就走,會有人去吃。”
他将腳邊茅臺往前拎了拎:“咱家老仙和城隍廟,一邊一半。”
秦書蘅又塞了個肉丸,含糊不清說:“行,知道了,放心吧。”
九月九前兩天時楊芸主動帶着賀祝椿忙碌起來。
那時候陸游已經能夠自己下地緩慢行走,看着楊芸一天往別墅跑了五六次,他坐在墊子上,将手上在看的小說翻了個頁,問:“一個露營生日,到底有什麽好準備的?”
楊芸那時正路過這件房門。聞言探頭進來,一路啧啧啧到了金籠子前,什麽話還沒說,先歪着頭在籠子上咬了一口。
正巧進門的賀祝椿:“......”
“金的?純金?!”楊芸不可思議道:“賀祝椿這麽富?”
賀祝椿:“乾姐姐。”
“行啊賀祝椿,現在不僅搞強制愛不背人,強制的還這麽高調。”楊芸稀罕着這籠子:“打籠子那師傅沒問你搞這個要乾什麽?”
“沒問,錢給夠的時候人會學着閉嘴。”賀祝椿走到陸游身邊,将碗裏新洗的水果放到一邊。
楊芸打量着這個金籠:“你們這個強制愛的游戲什麽時候玩完,到時候這個籠子沒地放可以交給我處理,我最擅長處理這種東西了。”
陸游往嘴裏塞了口青提,繼續看手裏的小說。
楊芸湊過去躺到旁邊:“這日子好舒服,什麽時候我也能遇見一個這麽心甘情願伺候我的。”
“會的。”陸游将果盤往她那邊推了推。
楊芸也不客氣,拿起來往嘴裏塞:“生日那邊你對象花錢包場了,說要給你們好好過個生日。”
陸游道:“不要驕奢淫逸。”
賀祝椿走到這邊,将陸游往自己這邊抱了抱:“醫生發了體檢報告給我,陸游,你現在身體裏缺乏許多健康物質,要多吃肉蛋奶和水果,還要曬太陽。”
陸游半假不真地應了。
楊芸替他道:“他現在天天被拴在這,能曬着什麽太陽?”
賀祝椿道:“陽臺就能曬。”
楊芸不認同:“我覺得人還是要多運動。”
陸游關了小說,有點困,随口敷衍道:“下次一定。”
賀祝椿與楊芸忙着準備生日,賀祝椿擔心他一個人不方便,乾脆将腿上的鏈子卸了,短暫給了陸游兩天自由。
只是陸游好像不怎麽在意,依舊每天躺着打盹,他好像總是沒精神,這毛病從賀祝椿認識他之前就有。
斷斷續續的盹打到了農歷九月初八的晚上,陸游難得覺得格外清醒。
他走出房間,扶着扶手小心翼翼走到院子。
茉莉花花期較長,到這會兒時候幾乎已經是最後一茬。
陸游站在花邊,伸出手,第一次摸了摸潔白柔軟的花瓣。
……
賀祝椿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八點,他進了門直奔二樓,一進卧室就聞到陣格外甜膩的花香。
擡頭,就見陸游坐在金籠邊緣,身前放了個不知哪找出來的花瓶,正将茉莉花一朵一朵小心往花瓶裏插。
聽到門口動靜,陸游将最後一枝花不慌不忙插好,頭也不擡對着賀祝椿招招手,問:“好看嗎?”
“好看。”賀祝椿蹲在旁邊:“你去院裏了?”
陸游:“對,下去摘了些花。”
賀祝椿問:“怎麽把它們摘下來了。”
一大捧茉莉被推到身前,陸游的臉藏在花後,此時正對着他笑,道:“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賀祝椿似乎從這話中聽出些其他意味:“嗯?”
陸游就湊近,在他唇上印下個吻,低聲道:“我也是。”
……
陸游在下車的瞬間就察覺到這個戶外生日過得似乎不怎麽對勁。
尤其是從車外一直鋪到主場的紅毯,周邊華麗漂亮的鮮花,以及紅毯盡頭粉白的氣球圍攏,楊芸母子與秦書蘅都一身小禮服,楊芸畫着精致的妝容,同色系小禮裙穿在身上,她腳踩着高跟鞋,噠噠噠向着陸游邁步過來。
陸游立即後退着像是想往車裏鑽:“賀祝椿,這地方好像不太對。”
後腳剛撤出半步,身後就已經撞進個溫暖的懷抱。
陸游腦子一蒙,終于後知後覺發現:他跟賀祝椿今天的穿着,好像也并不适合單純的一場生日宴會。
過生日需要穿西裝嗎?
陸游看看自己與賀祝椿明顯情侶裝的服裝搭配,腦子更懵。
賀祝椿将他半摟半抱着帶下車,等雙腳真正踩在紅毯上,賀祝椿才道:“跑你今天是跑不掉了,想自己過去還是我抱你過去,陸游?”
陸游吞了口口水:“賀祝椿,你要求……”
“噓,這個詞應該我來說。”
被帶着到了提前布景的主場,在楊芸他們的見證下,賀祝椿正對陸游,突然雙膝跪地。
口袋裏的戒指盒被拿出來打開,他一臉認真道:“陸游,我愛你,你願意跟我在一起一生一世,不抛棄,不放棄嗎?無論貧窮富貴,無論生老病死。”
現場一片寂靜,賀祝椿仍未察覺,依舊在地上跪着。
陸游的神情複雜又奇怪。
還是楊芸率先反應過來,一把将賀祝椿拉起來,低聲提醒:“單膝跪地,求婚沒有雙膝的!”
賀祝椿幾乎登時臉就紅了一個度,他重新站起身,單膝跪地,雙手捧着戒指盒。
“之前我死那次,辦的是中式,所以這次補一個西式風格的。如果不喜歡,以後我們就再補一個你喜歡的。”賀祝椿問:“那這次,你願意答應我嗎?”
粉白的花瓣被人為丢着滿天下灑,日光跟着雨水一樣灑下去,賀祝椿仰頭,一張帥氣的臉上滿是執着。
說實話,這一秒,陸游的确遲疑了。
他好像忘記了什麽因果,什麽壽命,什麽你我他,亂七八糟的他統統都想忘記。
他的眼裏只有賀祝椿。
真心而言,陸游真的很想答應他。
見陸游遲遲沒有給出回應,楊芸在旁邊乾着急。她瘋狂給陸游使眼色。
答應他啊,不答應他一直耗下去到死脫不了身怎麽辦!
陸游好像看明白了楊芸的意思,嘴角挑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好。”陸游道:“我答應你。”
于是楊芸首先鼓掌慶祝賀祝椿求婚成功。楊勝婻與秦書蘅緊随其後。
總共沒幾個人在的地方,鼓起掌竟然也很熱鬧。
戒指盒裏是兩枚銀白的戒指,戒身做成纏繞的花枝,花枝盡頭,是一朵鑲着碎鑽的茉莉花。
稍亮的那一枚被賀祝椿取出來小心翼翼戴在陸游左手無名指上。
陸游就自然将另一枚接過來,舉高看了看,随後在賀祝椿緊張的目光中,托着他的手,輕柔戴在了賀祝椿的左手無名指。
去他媽的吧。
陸游心想:我都要死了,死之前,跟我的愛人戴個戒指,沒什麽不合适的。
懶得去思考死後賀祝椿面對這戒指會怎麽樣,懶得去思考他還會不會再做出什麽過激的事情。
他這一輩子,為這個為那個籌謀了太多,最後一刻,他想怎麽高興怎麽來。
周圍的呼聲驟然拔高。
陸游狠狠拽過賀祝椿的衣領咬上他的唇。
“賀祝椿。”陸游感受着左手無名指上陌生的束縛感,與賀祝椿雙唇碰在一起,含糊道:“我愛你。”
賀祝椿哼笑一聲。
“我也愛你,陸游。”
“小賀啊,聽說你要重新考研?”楊勝婻将烤架上的烤肉翻了個個。
賀祝椿緊挨着陸游坐在一邊,笑着點點頭:“是,陸游說他喜歡跟學歷高的在一起。”
“真好,學歷高好啊,多個學歷多條路。”楊勝婻笑着問:“今天是研究生考試報名吧,你報名了嗎?”
賀祝椿搖頭:“不急,回家再報也來得及。”
“哎!想起來還是盡快報吧,我侄子家孩子,跟你一樣,去年也是要參加研究生考試,白天不着急覺得晚點再報也行,結果直接就忘了報,這麽長時間的學習白費了。”
賀祝椿笑了笑:“真是可惜。”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你現在還是報了吧。”
賀祝椿給陸游盤子裏放了塊烤肉:“乾媽,這邊沒有信號。”
楊芸站起身,演技有些浮誇:“哎?我剛剛在那邊溜達的時候發現個地方信號特別好,你這是大事可千萬別耽誤了。我現在快帶你過去把名報了。”
賀祝椿将視線落在陸游身上。
陸游慢條斯理喝了口飲料,道:“去吧,前面努力這麽久,千萬別因為報名沒考上。”
“好吧,等我回來。”賀祝椿終于妥協,在他唇邊偷了個吻,這才站起身跟着楊芸往遠處走。
一直到賀祝椿的背影被楊芸帶着消失在視線範圍內,秦書蘅突然站起拎住陸游就往背上背。
楊勝婻在旁邊幫忙:“你腿腳不方便,我們在那邊隐蔽處準備了個小屋。你一會兒藏在那,等小賀回來我們就告訴他你悔婚跑了,到時候他就會想辦法滿世界追殺你,就沒空想殉情的事情——當然他也不會知道你死的事情。”
楊勝婻一口氣道:“這是我們能想到最完美的解決辦法。”
陸游爬到秦書蘅的背上,無奈笑了笑:“這樣顯得我婚品好差。”
“那不然你就死他面前,反正也沒什麽差別。”
陸游:“……秦書蘅,快走吧。”
秦書蘅是個很感性的小朋友,他抹了把眼淚,哽咽道:“師父,抓穩了。”
“好。”
賀祝椿回來時手機屏幕還停留在考研報名成功界面。
他看着身邊空下來的位置,一言不發走過去,将陸游盤子端到身前開始吃裏面剩下的半塊肉。
肉已經冷了,燒烤料油膩膩黏在上面。賀祝椿一口肉剛咽下去,眼角一滴淚就滑下來。
楊芸跟在他身後,有幾分想勸又不知道怎麽勸的意味。
楊勝婻一大把年紀,真心心疼這對馬上就要陰陽兩隔的小情侶,她深深嘆了口氣:
“都是命,我們左右不了的。”
賀祝椿不理,轉頭,半邊臉上的淚痕分明印在上面。
他面無表情道:“我是個鳏夫。”
楊芸:“……”
楊勝婻:“……”
剛回來的秦書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