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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晉江首發:榮幸。
第27章
短短的幾秒裏,顧星熠仿佛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上一秒他還在努力想着表演。
這段戲對他來說确實難演。他已經完全可以共情日常生活的許苓,但對于許苓來說,第一次陷入熱戀對他來說本身就是人生的新階段。
他本人尚需學會自洽,更遑論飾演他的顧星熠。
顧星熠應當向傅呈求助。
可就像許苓不願意在第一次的你來我往的試探中袒露真心那樣,顧星熠出于某種自己也尚且未發現的原因,仿佛也不太想在傅呈面前露怯。
剛剛跟傅呈對話之後他就知道這段過不了。
他沒怎麽進入狀态,許苓該有的自如他完全沒有。
他都已經做好了道歉重來的準備,卻怎麽都沒想到,這段戲會以這樣的方式收束。
宣揚還沒喊卡。
顧星熠猜測他是想讓他們把整場戲試着走一下,因為這個擁抱是戲裏有的劇情。
黑暗中,許苓先主動,郁卓宏沒有拒絕。
他們剛剛還在調情,此時此刻暧昧到了頂點,卻一句話都沒有再說。郁卓宏的手放在許苓的腰上,引他向自己靠近。靠着交纏的氣息,他們試圖尋找到彼此——
這是個注定不會成功的吻,因為變幻得太快的燈光。
燈光重新亮起的時候,僞君子還是僞君子,假高嶺之花還是假高嶺之花。
這只不過是一個開端。
所以這場戲連清場都沒有……
連清場都沒有!
顧星熠簡直頭暈目眩,替此時此刻的傅呈。
但對方看起來卻絲毫沒有感到窘迫,依舊好整以暇:“小顧老師,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他剛剛問問題了嗎?
顧星熠滿腦子都是傅呈剛剛的話和下身不可忽視的灼熱溫度,根本沒有再聽對方後面是不是又說了什麽。
于是傅呈體貼地重複了一遍。
“說了不懂的可以來找我。”他說,“怎麽沒來?”
為什麽要找傅呈?
……因為是搭檔。因為對方是這部戲的執行導演。因為對方能夠幫助他。
理由一大堆。
那他為什麽不找?
這個理由只有一個:
因為不想。
大約是顧星熠臉上的表情太過難堪,傅呈盯着他瞧了一會兒,周身的那種咄咄逼人的兇性悄然散了些。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說了可以多信任我一點的。”他說。
顧星熠說了到目前為止面對傅呈最硬氣的一句話:“……我怎麽确定你是值得信任的?”
他匪夷所思于傅呈的理所當然。
傅呈眸光一閃。
他禮貌詢問:“那你跟我回家?”
顧星熠一噎。
他發現了,這個男人永遠沒有錯。
他永遠能找出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來包裝一切。
與此同時,他的警鈴終于因為傅呈此時此刻的強勢而後知後覺響起。
他去傅呈家會覺得不自在,是因為他的性取向。不然的話,哪怕暫住兩晚,對于同性朋友來說也是非常正常的事。
可傅呈當初就提前給了他充分的理由,現在又把這件事拿出來做他信任的佐證。
說明在他心裏,這件事也并不平常。
顧星熠驟然清醒了過來。
他有的時候會顯得單純和天真,但那并不是因為他不聰明,是因為他不願意把人往壞裏想。
甚至于剛剛,他更多的還是以為傅呈或許只是因為入戲的關系。
直到他想起之前他們的相處。
……顧星熠不敢深想。
他現在只想趕緊從尴尬的境況中擺脫,手剛剛撐住對方的胸膛想要借力起身離開,卻又猶豫了。
沒有清場。
沒有清場……
顧星熠咬緊了唇。
哪怕傅呈現在還在冒犯着他,他的教養卻還是讓他本能地不想讓對方當衆難堪。
腰間的力道一松,顧星熠悚然一驚。
回過神他才發現,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幻的燈光已經暗了。
黑暗中,宣揚發現他們當中有人站起來了,聲音遠遠地傳過來:“小傅,星熠,這條不太行。一會兒再走一條?”
“嗯,知道了。”傅呈道,聲音居然依舊很平穩,“不過明天吧。晚上我跟小顧老師單獨讨論下,找找狀态。”
狀态不行是肉眼可見的事。
宣揚不疑有他,跟杜威一起招呼着收拾器材去了。
人群陸陸續續地往外走。燈光重新亮起的時候,吧臺邊上的兩位主演已經不見了蹤影。宣揚本來還想找兩人單獨說兩句,這會兒只能嘀咕一句“奇怪”,就先往酒店走。
-
另一邊,拍攝場地後門的洗手間裏。
顧星熠面無表情,站在門框邊上,像是一只警惕又冷酷的小獸。
——他倒是也想跑,但是跑解決不了問題。
更何況光天化日,他不覺得一對一,傅呈還能把他完全壓制住。
只可惜這個念頭三秒後就被剛洗完手的傅呈輕飄飄打碎。
他大概是看出了顧星熠眼中冰冷的殺意,委婉地說:“小顧老師,我練過格鬥、散打以及柔術,如果你想的是要跟我魚死網破,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顧星熠:“……”
傅呈關掉水龍頭,繼續道:“如果我是你,剛剛就會在所有人都在的時候大喊你被我性騷擾了。這樣效果才是最好的。”
顧星熠:“…………”
“當然也沒什麽用,除了徒增尴尬。”傅呈頓了頓,“畢竟拍親密戲不小心起反應,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顧星熠:。
傅呈靜靜地等着他發飙。他其實挺好奇顧星熠真正被冒犯到極致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
然後他等來了一句:
“你能不能不要這樣。”顧星熠艱難地說。
傅呈:“……”
他在期待什麽。
他揉了揉太陽xue,那句“當然我也不是不小心的”好歹是咽了下去。
好吧。他道,“那麽請問小顧老師找我有事嗎?”
這句話總算是恢複了一點正經。
沉默幾息,顧星熠張了張口。
在他開口的前一秒,傅呈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了一個奇怪的想法。他想顧星熠這種單純的小孩子,接下去不會要問他“是不是喜歡他,要跟他談戀愛”這種話吧?
如果他問這種話……
他的思緒被顧星熠驟然打斷。
顧星熠說:“你騙我了嗎?”
對上傅呈詢問的眼神,顧星熠補充說明:“沒談過戀愛這件事。”
“那沒有。”傅呈很乾脆地說。
“那……”顧星熠說,“你的性取向?”
傅呈頓了頓。
他不太忍心告訴顧星熠,在上流圈,性取向是個幾乎沒什麽人在意的東西。
大多數人最後的歸宿都是商業聯姻。在這之前,不少人都是男女不忌,色相才是最重要的東西。
于是他言簡意赅:“如你所見。”
他還等着顧星熠的下一個問題,但顧星熠卻陷入了沉默。
傅呈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節。
今天的事其實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低估了顧星熠對他的吸引力。
不過罪魁禍首得是顧星熠自己。
演員是很容易受對手戲演員影響的,再優秀的演員也不例外。
如果傅呈面對的真的是許苓,他反而不會有什麽感覺。問題就是顧星熠全程就沒怎麽入戲,相當于他在以他本來的狀态來嘗試勾引傅呈。
……傅呈倒也想控制,但這事并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從他看到顧星熠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對方是他最感興趣的那種類型。
他也并不是什麽良善的好人。
之所以沒有從沒跟顧星熠提起過這件事,純粹是因為顧星熠本身性格就慢熱。如果進度條走得太快,很容易把人就這麽吓跑。
事實也是如此。
這會兒他就能感覺到,顧星熠剛剛對他建立起的,基本的信任和依賴,在現在已經消散了大半。
傅呈的笑意斂了些。
果不其然,靜默過後,顧星熠開了口。
他輕聲而小心翼翼地問:“你會對我做什麽嗎?”
傅呈看着他,在某個瞬間眸色變得極深。
然後,他淡淡地說:“我會盡量克制,但是不敢保證。”
他看着顧星熠,嘴角勾了勾,眼睛裏卻沒有笑意,“小顧老師,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會在這種事情上給你保證。如果有,他在騙你。”
顧星熠張了張口,這回一句話都沒能說出來。
*
話說到這裏,已經顯而易見了。
如果說剛剛在片場,兩人之間的氛圍還只是尴尬的話。現在脫離了剛剛尴尬的環境,氣氛反而因為談話的內容真正降至了冰點。
其實傅呈可以否認或者解釋,顧星熠想。
就像他自己說的,拍這種戲起反應是非常正常的事。
很多時候,劇組甚至會為了避免這種尴尬而提前給男演員采取一些措施,比如透明膠帶等。
如果傅呈跟他道個歉,解釋一句,那麽哪怕顧星熠心裏有懷疑,以他的性格,在沒有切實的證據前,他還是會選擇相信傅呈。
但傅呈承認了,承認了他對顧星熠有不軌企圖,乾脆利落。
顧星熠敏銳地察覺到,在他問出那個“你會對我做什麽嗎”的問題時,對方的耐心仿佛就已經到了極限。
傅呈在不高興。
……顧星熠匪夷所思。
被當做獵物的是他,被冒犯的也是他。
他都還沒來得及生氣,傅呈居然在他前頭先生氣了。
生氣卻依舊看上去人模狗樣,甚至臨走的時候,他還給顧星熠好心提了個建議。
“拿不準的話。”他說,“你可以請教一下你老板面對這種情況該怎麽辦。”
顧星熠的眼睫驀然一顫。
在他說之前,顧星熠完全沒想到要去找解夕朝。
他獨立慣了,但傅呈一說,他就意識到,這個提議是個很不錯的提議。
甚至是最佳提議。
解夕朝身處這個圈子,毫無背景一點點走到金字塔頂端。見過的人和事比顧星熠多太多了。而且他護短。
與其說是請教,不如說是求助。
因為解夕朝一定會一條龍地解決掉他的問題。
傅呈走了,洗手間重歸寂靜。
顧星熠手裏捏着手機,不自覺地調到了聯系人界面。
……他該打的。
他想。
如果說傅呈之前只是嘴欠了些,那麽現在,他對自己來說是真的結結實實地産生了威脅。現在看來,方箐箐的擔憂并沒有錯。
傅呈這樣的人,怎麽會無緣無故地做慈善。
不知道為什麽,意識到這件事的剎那,顧星熠的心髒突然像是被紮了一下。
他面無表情地垂了眼,看着屏幕上倒映的,自己的面容,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機的邊沿。
-
顧星熠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中間有工作人員招呼他吃飯,他道了謝,卻依舊留在了原地。
他沒什麽胃口。
他想,如果要說,他要跟解夕朝怎麽說?
他說得再委婉、再寫實,到解夕朝那裏聽上去只會變成一句話:他拍戲的搭檔對他意圖不軌,而他們接下去還有大量的對手戲。
解夕朝是脾氣好,但顧星熠對他很了解。
如果是這種事,對方替他賠了違約金也會讓他停止拍攝。
然後呢。
項目停止,所有人這些日子的成果都付諸東流。
顧星熠不想這樣。
但他也不想就此把自己置于危險的境地。
傅呈……
顧星熠面無表情地看向走廊盡頭的天窗。
以傅呈的聰明,他猜不到把這件事告訴解夕朝的後果麽?
他提醒顧星熠,就像是……
顧星熠實在不想多想,但是傅呈那句話,就好像是刻意引導着顧星熠把事情告訴解夕朝,坐實他的惡劣和道德敗壞,然後把事情推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顧星熠問出那句“你會對我做什麽”的瞬間是真的擔心過傅呈會像圈子裏那些擅長潛規則的人那樣逼迫他做很過分的事。
但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此刻,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這些日子和傅呈相處的點點滴滴在他腦海中像是電影畫面一樣流水一樣淌過,在某一幀上暫時定格。
那一晚是他在傅呈家住的最後一晚。
他本來是很不習慣住在陌生人家的,但三天下來,因為跟傅呈的朝夕相處,他已經對對方提不起太多的提防心理。
這體現在,他第一次看切片,看着看着就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醒過來的時候電影已經暫停了,傅呈還在。
他身上蓋了條毛毯,淺灰色調,很厚實。結結實實地蓋住他的全身,像是一個溫暖的巢xue。
傅呈就坐在沙發的另一頭看一本電影解析。
那本書他應該讀過不止一遍,顧星熠好奇翻的時候就看到了旁邊做了很多批注。
但他看得仍然很專注,心無旁骛。
顧星熠睜開眼的第一秒,柔和的光暈打到傅呈的側臉,讓他看起來在淩厲之外終于有了一絲難得的溫雅無害。
顧星熠閉了閉眼,輕輕地倒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他眼底沒有了猶豫。
*
顧星熠敲傅呈的房間門之前并沒有給他發消息。
傅呈顯然沒料到他這麽快就來了,開門的時候還戴着藍牙耳機,像是在開會。
看到他的瞬間,對方眼中訝異一閃而過。
他按了下耳機:“……我知道了。”
“今天的彙報先到這裏吧。”他道,“我這裏臨時有點事。剩下的人做書面彙報,下會之後把材料發到我郵箱就可以。”
說完,他就摘了耳機。
“小顧老師有事?”他問。
顧星熠頓了頓:“我們要站在門口這樣講話嗎?”
傅呈:。
撕破臉了就是不一樣,小朋友講話都硬氣了。
這樣确實不太符合待客之道,但他頓了頓,還是道:“我只是怕你不想進來。”
顧星熠看着他。
三秒後,傅呈微微颔首。
他讓開,禮貌地做了個請進的姿勢。
顧星熠表面平靜,其實心裏也有點忐忑。
他強裝鎮定,挺直了脊背。盡量讓自己氣勢很足地走了進去。
酒店的門都是很重的,傅呈一松手,那扇沉重的大門就在顧星熠身後關上。發出“砰”的那聲響的剎那,顧星熠眼皮微跳。
這個動作大概被傅呈注意到了,他挑了挑眉:“需要我把宣導一起叫過來嗎?”
顧星熠:“……”
“我沒緊張。”他說。
傅呈:“好的。”
顧星熠還要再說,傅呈打斷了他。
他說:“小顧老師,偶爾我也想正經一點,不要欺負你太狠。但你首先要自己收斂一點。”
顧星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