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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吃糖嗎?”他小聲問。
陳墨有些迷茫地擡起頭,看到了面前漂亮的男孩兒,還有他手心的一顆玻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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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麽兩三秒的時間,陳墨都是發愣的。
他最近可能不太有時間打理自己,頭發有些淩亂,還翹起了一撮呆毛,頰上還壓出了兩道紅痕,看上去有些滑稽。
兩三秒後,他終于意識到了面前的是誰,立刻就要跳起來:“顧……顧……”
顧星熠沉默了一下:“你是鴿子嗎?”
話音剛落他就覺得不對勁,這話好像傅呈會說的。
他癱了臉,決定假裝自己沒說過這句話。
陳墨也沒在意他說什麽。
他幾乎是立刻就道:“我……那個,我下場戲熟悉得差不多了。實在是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臉漲得通紅。
顧星熠回過了神。
“沒關系的。”他說,“沒有麻煩。”
他頓了頓,實在是覺得陳墨的态度太謙卑了,忍不住就要多說兩句,“……一開始都是這樣的。你越緊張,越想着要演好,才會更容易沉不進去。”
陳墨呆呆地看着他。
大約是顧星熠這兩句話太實在,不太像只是普通安慰。
片刻後,他低聲道:“我還有機會演好嗎。”
顧星熠神情微頓。
“……傅導應該會很想把我換掉吧。”陳墨低聲道,“我給他添了這麽多麻煩。”
那其實真的沒有,顧星熠想。
傅呈與其說是很想把人換掉,不如說是不在意。
對于他們這種人來說,為無關的人生氣也是一種浪費精力。
很殘忍,也很現實。
所以這話不可以告訴陳墨。
于是顧星熠只是道:“他不會把你換掉。”
被他勸動了也是不會。
陳墨愣住了。
顧星熠繼續道:“聽說有搭檔幫忙,會更容易理解劇本。”
他擡起頭:“你要試試嗎?”
*
客觀來說,論理論技巧,顧星熠的确是不如傅呈和宣揚的。
這兩人都是更需要全局觀的導演視角。在表演上,宣揚不用說,也拍了這麽多部作品了。傅呈雖然作品少,但對這方面的理解遠高于普通人,要讀懂一個配角是非常輕松的。
但顧星熠有他們倆都沒有的東西。
他找陳墨的第一天,陳墨只當他對方是因為他沒有演好耽誤進度來敲打。
第二天上午,顧星熠帶他對了一場戲,一個動作一個動作拆解。中途休息的時候,他讓陳墨照看他的小橘貓。
陳墨自己也養貓,被塞了個綿軟的小玩意兒呆滞但放松。
兩人堕落地撸了一中午貓。到了下午,陳墨的狀态就明顯自然了許多。
第二天晚上八點多,他們要對的第二場戲基本差不多。
陳墨要再接再厲,顧星熠提議他們先去吃個晚飯。陳墨如夢初醒。
這個點其實已經沒有晚飯了,兩人去了島上唯一一家便利店買了兩份盒飯,回來坐在地板上以一種非常狼狽的姿勢把它們都吃完。
陳墨收拾餐盒,回頭一看,顧星熠拿了濕巾默默擦臨時用作桌子的臺面。
陳墨沉默了兩秒,道:“顧老師。”
顧星熠沒有擡頭:“嗯?”
他等了許久,卻沒有等到陳墨的應答。
擡起頭,陳墨站在原地恍惚。眼睛裏寫了很多滿溢的情緒。
有感激,有不解,還有一些顧星熠看不懂的。
最終,陳墨只是道:“顧老師,謝謝。”
他還是選擇叫顧星熠“顧老師”,哪怕顧星熠說他們同齡,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但這句謝謝聽起來确實鼓足了勇氣的真心實意。
于是顧星熠還是對着他笑了一下。
這兩天,他一直都是這樣,溫溫和和。哪怕陳墨犯了自以為低級的錯誤。
他只是對陳墨說:“沒事,我一開始也是這樣。”
可是陳墨想,顧星熠的一開始應該沒有他這麽好過。
他演不好的時候最多也就是被罵幾句。顧星熠演不好,面臨的應該是地獄。
到底是什麽樣的人,能夠經歷了那樣的事情之後,還能對旁人看上去要輕易許多倍的痛苦保持同理之心呢。
陳墨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顧星熠的幫助下。
他應該算是終于能夠進行正常拍攝了。
*
顧星熠陪陳墨對戲大概花了兩天時間,對的是接下來的幾場戲。
當然,陳墨的戲本身也不多。尤其是許苓進組之後,他也就是偶爾出現。至于後面的,顧星熠想的是拍到再說。
卓有成效。
他們複工拍的第一場戲是開頭的日常戲。
這個時候他們還不認識郁卓宏,許苓和方知落一起出來吃飯,期間拉了拉家常。
這場陳墨的表現就還不錯,宣揚立刻不吝誇贊,但心中仍然有隐憂。
他怕陳墨只有日常戲能駕馭。
但緊接着的一場群戲,陳墨表現得居然也很好。
一場接着一場的戲拍了大半,宣揚終于确定,陳墨已經被顧星熠調教出師。
一晃,半個月過去,陳墨要拍的戲只剩下了最後的兩三場。
也是最重要的幾場。
許苓、方知落和郁卓宏三人最開始初遇到許苓進組前的幾場戲。
這一天,陳墨早早地就到了片場。
他到得早,傅呈和顧星熠卻都還沒到。宣揚忙着研究布景,友好地跟他打了個招呼,又道:“哎,小傅和小熠沒跟你一起過來嗎?”
陳墨怔了一下:“本來是一起的,顧老師說他先接個電話。”
傅呈他是不敢問的。
話又說回來了,這兩天顧星熠一直是跟他待在一起的。
他原本以為傅呈和顧星熠演的是這樣的電影,應該關系會更近一點。但經過了兩天的觀察,好像也沒有。哪怕是在餐廳遇到,也是禮貌地打個招呼就結束了。
“不然。”宣揚道,“小墨你去叫一下他倆?順帶幫我把前臺的快遞帶回來,買的一個準備拿到現場來的道具忘拆了。”
陳墨自然一口答應。
他先到了他們所在的樓層,找到傅呈的房間敲了敲門。
“傅導?”他恭恭敬敬地問。
裏面鴉雀無聲。
走了?
他這樣猜測着,又走到對面顧星熠的房間門口。
只是,他剛擡手準備敲門,突然就聽到了裏面的聲音。
是顧星熠的。
顧星熠的聲音是一種有辨識度的少年感,不算清澈,但帶着很好聽的微啞。他講話一向是溫溫和和四平八穩,此時此刻卻壓得很低,帶着些許溫柔的為難,細聽卻是對熟人才特有的放松和信賴:“……今天晚上不行,晚上我還要和小墨對戲。”
随之響起來的,是男人很輕的嘆息:“小顧老師好難約。”
片刻後,顧星熠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帶着無奈,“……我們的戲距離現在還久,也不一定要明天吧。”
“是啊。”男人坦坦蕩蕩地說,“所以這只是個借口。”
顧星熠:“……”
陳墨:“……”
他已經聽出了房間裏的另一個男人是誰,卻始終不敢确定。
他從來沒聽過傅呈這樣溫柔的聲音。
還有……
這麽熟稔親昵的語氣。
大約是也被這樣無恥卻理直氣壯的話無語到了,有很長一段時間陳墨都沒聽到顧星熠說話。
他的心如擂鼓,腦子裏亂糟糟的,生怕他們立時就要出來,正要退開。
也就在這個瞬間,門板突然傳來一聲清晰的響動,像是什麽人被按在了上面。
與此同時響起來的是顧星熠驚慌失措的聲音:“……傅呈!”
隔着一道薄薄的門板,陳墨聽到了他們的交纏的呼吸,以及傅呈很輕的:“明天也可以,那我現在讨點補償……不要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