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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熠說:“……哦。”
“沒事。”他這麽說。
他默默地走了,一旁的杜威看了一眼傅呈:“傅導。”
傅呈:“嗯?”
“你是怕小熠覺得辛苦才拒絕他的嗎。”杜威說。
傅呈擡眼。
杜威看着他:“……還是你看不出來,小熠希望留下來陪你。”
傅呈:“……”
杜威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應該是真的沒想到。他欲言又止。
最後他說:“傅導,我現在相信你是真沒談過戀愛了。”
他也走了。
傅呈垂了眼,一時之間,竟有些恍惚。
*
其實他并不是真的聽不懂解夕朝的話。
解夕朝應當是希望他更柔軟,更坦誠。他曾經跟駱一珩說殺青之後把當初顧星熠入組的真相告訴顧星熠,這句話當初是真心的,現在卻不一定了。或者說,他有這個意識,潛意識卻在阻止他。但聽解夕朝的意思,他更建議傅呈立刻就全部坦白。
傅呈都不知道,解夕朝為什麽能這麽篤定和自信。
他自己很清楚。
他不敢。
他當初敢這麽做,沒有阻止駱一珩,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顧星熠知道真相。
或者說,他根本沒想過這件事對顧星熠來說可能是一件會傷害他的事。
是認真了,才開始思考這背後的邏輯。才意識到這本質是欺騙。
這不僅是欺騙,還是顧星熠痛苦的根源。
就連傅呈也沒想到,《春潮》會給顧星熠帶來那麽大的精神折磨。
傅呈想,他是後悔的。
如果重新再來一次,他會選擇更和緩、也是更坦誠的方式。
可這個世界上沒有重來。
他注定要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可他真的承受得了這份代價嗎?
顧星熠是個很慢熱的人。傅呈獲取他的信任花了很長的時間,讓他親近自己花了很長時間。先不談喜歡,讓這樣慢熱又念舊的人把他圈進自己的領地,這件事的珍貴傅呈再清楚不過。而因為最開始就是錯的,所有的這一切都可能會倒退回原點。
……不,傅呈想。
顧星熠的性格,應該會這輩子都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的交集。
傅呈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不太擅長去發現顧星熠對他的親近了。
就像今天。
或許是因為,他心裏很清楚,顧星熠對他越依賴越親近,後續得知真相,受到的傷害就越大。
這天下午的戲并不是很順利。
傅呈卡了好幾次,宣揚過來問他怎麽了,他說:“抱歉,稍等。”
他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把該拍的戲拍完。
收工的時候已經将近八點,為了表示歉意,傅呈給片場的工作人員叫了外賣。
等外賣的期間,他往外走。
有工作人員叫了他一聲:“傅導,您不吃了再回去嗎?餐廳可能沒飯了。”
傅呈說:“沒事,我不吃。”
他往外走,穿過有些陳舊的教室和走廊。
一樓沒有開燈,樓梯燈左邊的那盞滅了,右邊的也忽明忽暗。
這不太安全。傅呈想了想,在群裏說了一聲,讓工作人員緊急過來維修。
發完消息,他剛想收起手機,卻怔了怔。
樓梯拐角的盡頭就是一樓洗手間,忽明忽暗的燈光裏,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傅呈有些不确定地多看了一眼。對方卻已經直起了身,望了過來。
的确是顧星熠。
他居然還是許苓的妝造,只是那妝似乎被水洗過,半花不花。對于男生本來長相來說過于柔媚的妝容配着他一貫淡漠的神情顯得有些不太匹配。但與此同時,卻呈現出一種詭谲又飄渺的漂亮。
視線相接的那一瞬,傅呈的呼吸就這樣暫停了一拍。
等回過神,他的問題已經出了口:“……怎麽一個人在這兒?”
“你老師呢?”
他說話的同時,顧星熠自始至終都面無表情。甚至眼神也不曾動一下。
傅呈幾乎要以為他根本沒聽見自己的話,但他的話音落下,對方卻回答了他。
“老師去島裏了。”他平靜地道,“他說要拍個存貨vlog。”
傅呈開始往樓下走。
他每走一級,老舊的樓梯就發出不堪承受般的“吱呀”響聲。
一直走到最後一階,傅呈停在了顧星熠面前。
他們距離咫尺之遙,但誰也沒有觸碰到對方。
白襯衫勾勒出男生清瘦的腰線。
他的手微微撐着洗手臺,白皙纖秀的手背顯露出些微的青筋。
他輕輕地說:“好巧。我們第一次見面,好像也在洗手間。”
傅呈喉嚨發乾。
空氣中寂靜了整整半分鐘。男生擡起頭,看着他,開口時聲音幾乎顫抖:
“傅呈。”
他輕輕地問:“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