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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都讓開了點。
事實證明,這的确是一封很奇怪的郵件。
它沒有主題,郵件裏只有一段很簡短的話:
宣揚導演,我看到了新聞,我能理解你現在的痛苦
我這裏有一部可以讓你洗刷掉所有流言的電影,我可以把它送給你,不收取一分報酬,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
如感興趣,請來找我
“……什麽玩意兒就痛苦了。”杜威在一旁道,“你才剛剛拿獎啊,這……”
話說到一半,觑着宣揚的臉色,他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作為搭檔,他最清楚這兩年宣揚的狀态。
杜威說:“你不是吧……宣揚。”
面容蒼白的人擡起頭,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杜威,我已經有兩年沒有寫出一個劇本了。”
無聲無息地,他與真正的“宣揚”開始分離。
他成為了電影裏一個同名同姓,但命運更為悲慘、性格也更偏執的角色。
作為創作型導演,他寫不出劇本。
且,為了維持自己的名聲和地位,他居然不排斥用一些東西去交換別人的作品。
當然,不排斥不代表就這麽接受。
畢竟以宣揚的處境,這是個圈套的可能性也不小。
宣揚對其置之不理,他相信這件事如果是真的,他身上一定有對方很想要的東西,那麽對方一定不會就此放棄。果不其然,接連幾封郵件都石沉大海之後,對方發來了幾張照片。
照片裏有片場照片,有一些拍攝的設備,還有剪輯素材包。
每一張照片中男人都展示了自己發送郵件的手機,證明這并不是什麽網圖。
就這樣,宣揚踏上了尋找對方的征程。
确定要出發之後,男人發來了地址。經過搜索,宣揚發現這是一個偏遠地區的山村。
為了安全起見,杜威陪同着他一起前往目的地。
走馬觀花式的快剪下,兩人先是坐飛機,然後坐高鐵,最後甚至轉了兩次大巴。然後,才深一腳淺一腳地找到了地方。
“雖然我知道這種事情見不得光。”杜威說,“但這未免也太見不得光了……”
說話的時候他倆正在走村路,下了雨,路上都是泥,走得異常艱難。
宣揚并沒有回答他的話。
手機裏發來了新的照片,這回是準确的地點。
他比照了一下,說:“就是這裏。”
兩人擡起頭,看到了面前那一幢有些破敗的老宅。
門開着,門口黑黝黝的。
宣揚和杜威對視了一眼,後者清了清嗓子:“有人嗎?”
門裏傳來了嘶啞的聲音:“直接進。”
兩人先給助理發了個定位,然後走進去。
桌邊的男人擡起頭,忽明忽閃的老式燈下,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臉。
*
闵雪是知道傅呈的。
事實上她覺得傅呈在大衆層面知名度如此不高,絕對是他本人做了一些公關和宣傳上的操作。
她自己其實出身的是一個比較綜合的公司,分了影視部、音樂部等好幾個部門,閑暇時也會聽圈內好友聊起,基本上,稍微資深點的業內沒有不知道對方的。
非常顯赫的家世,深不可測的家底。
最重要的是,無論是在導戲還是拍戲上,都極具才華。
相較之下,他同樣出衆的長相反而不怎麽受關注。
但闵雪比較吃這一款,所以對他印象深刻。
記憶裏,對方看上去矜貴而優雅。因此,男人的臉剛出現的時候,她甚至還反應了好幾秒。
其實仔細一看還是能分辨的,但着實有些寒碜。
男人的頭發看上去像是很久沒搭理了,看上去非常毛躁。淩亂的頭發下是一張非常滄桑的臉。胡子不刮眼下青黑不說,嘴唇上還乾燥得起了皮。
當然,最令闵雪陌生的,還是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甚至稱得上可怖的眼睛,讓闵雪想到了蟄伏在黑暗中咝咝吐着信子的毒蛇。
與其說這雙眼睛是在直勾勾地盯着宣揚兩人,還不如說是在盯着鏡頭。
他盯得闵雪都忍不住往後縮了一下。
然後,她聽到了一旁解夕朝的聲音:“這妝造……他也是挺放得開的。”
頓了頓:“倒是好久沒聯系了。”
“小傅他……”大約是涉及到隐私,宣揚的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些。闵雪聽不清了,只聽到他末尾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說:“早知道現在,當初又何必。”
闵雪怔了怔。
而電影裏,男人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宣導,你好。”
“你好。”杜威代替宣揚做了回答,“大家也不太熟,不必寒暄了吧。我們看了你的郵件,你是誰?做什麽的?為什麽要和我們做交易?”
他的問題連珠炮一般,且都一針見血。
幾個問題砸下去,男人的眼中出現了些許茫然的神色。
闵雪和電影裏的杜威同時皺了皺眉。
但很快,男人像是想起了什麽般,恢複了神色。
“對。”他點點頭,“我給你們發了郵件。”
他大約是沒睡好,眼睛裏都是血絲,也正是因此,他整個人的狀态看上去都有些恍惚,連說話都變得有些遲鈍:“電影……我想給你們的電影,對。”
“它叫《白天鵝》。”他說,“男主角叫……路無塵。”
雖然人都已經到這裏了,但是聽到的确有這麽一部電影存在,無論是電影裏的宣揚、杜威,還是正在看電影的闵雪,都狠狠地松了一口氣。
杜威的語氣變好了些:“您是?出于什麽原因要做這件事呢?”
“我叫……郁卓宏。”男人說,“你們可能不認識我。”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還是那種刀割般的嘶啞,聽起來頗費勁,“我也是個導演……”
他停頓了兩秒:“《白天鵝》的男主角路無塵,是我愛人演的。”
這話一出,杜威露出了有些訝異的神色。
但這給了他一個較為合理的解釋,他猜測:“您是為了……避嫌?等等,男主角?”
畢竟導演和主角拍戲拍着拍着搞在了一起,還是搞同性戀……
別說杜威,連闵雪都覺得牙酸。
“避嫌?”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不是為了避嫌。”
說到愛人,他的臉上終于有了些光彩,精神看上去好了許多,就連那雙陰毒的眼睛都變得柔和了些。
他輕聲說,“我和他兩情相說,心意相通……沒什麽好避嫌的。”
杜威:“……”
好不容易給找的理由。
不過,對方的下一句話,好歹算是一半肯定了他的猜測。
“不過,确實跟他有關系。”他低聲說,“他生我的氣了……不想我把這部戲放出來,又怕別人說閑話。所以我想着,如果導演的名字不署我的,他應該就不生氣了,願意把這部戲放出來了。”
“?那不還是為了避嫌嘛。”
“說了不是避嫌!”
“好好好。”杜威一個大直男,并不打算聽男同愛情故事,決定不跟他争執這個。
“那戲呢,有成片嗎?”他道,“我們可以先看一下嗎?”
只可惜,他事與願違。
男人停頓了兩秒:“成片可以給你們,劇本也可以給你們。但,你們要答應我的兩個條件。”
“第一,不可以對我的電影作出任何的改動。尤其是……我愛人的。”
“我愛人的每一個相關的畫面,你們都要保留。”
杜威看了一眼宣揚。
宣揚想了想:“如果看完,我覺得可以達成合作的話,後一條我可以答應你,保留你愛人的所有畫面。”
聽到他答應,男人的嘴角勾了一下。
像是終于安心。
宣揚問:“第二呢?”
“第二。”男人頓了一下,“你們要聽我講,我和我愛人的故事。”
他擡起眼,看着宣揚,慢慢地說,“宣導,我很喜歡你的電影,我知道你很有才,也知道你最近遇到了瓶頸。其實比起我的電影,我更想把我的故事講給你聽。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替我把這個故事拍出來。”
“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一個愛人,他的名字叫許苓。”
“我們很相愛,要一輩子在一起。”
随着他的一句句話音,熒幕上慢慢浮現出片名。
與此同時,耳邊驟然響起車水馬龍的熱鬧街市聲音。
時間就這樣,拉回了許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