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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晉江首發:憐惜。
很長一段時間裏，顧星熠都沒有聽到傅呈的聲音。
但或許也沒有很長。
因為顧星熠擡起頭的時候，看到牆上挂鐘的分鐘其實才挪動了一小格。
是他自己覺得過去了很漫長的一段時間。
這段漫長的時間過後，傅呈開了口。
他說：“好，沒關系。”
如果忽略那點隐約的喑啞，他的嗓音還算平靜。
顧星熠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平靜地說：“那可以讓開了嗎，我想去卸個妝。”
傅呈讓開了些。
顧星熠走過去，打開了反鎖的房門。門外是空蕩蕩的走廊，盡頭有陽光落到地磚上。
他走向那一點陽光，在陽光裏站了一會兒。
他回過身，那扇門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一動不動。
顧星熠垂了眼，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手機已經被打爆了，不過現在已經重歸平靜。大概是因為知道再打也聯系不上他。
看了一眼，大多數都是工作人員，顧星熠決定從源頭解決問題。
他回給了楊立杉。
對方幾乎是秒接。
聽到他聲音的瞬間，顧星熠聽到對方非常清晰地松了口氣。
顧星熠說：“楊哥，有什麽事嗎？”
楊立杉的聲音幽幽的：“小朋友，你在明知故問嗎。”
顧星熠：。
面對楊立杉時他還是很乖巧的。
自知給對方添了麻煩，他小聲解釋：“只是突然覺得好像可以借機營一下業。”
“……那确實給你營上了。”楊立杉無奈，“現在全網都在讨論你的直播，小熠。”
“好了不說了，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楊立杉也不是會揪着已經發生的事反複念叨的祥林嫂，他迅速地進入了下一階段，“你現在……”
他停頓了兩秒，“傅總和你在一起嗎？”
“現在不在了。”顧星熠如實陳述。
楊立杉：“……”
“總之你看下群消息。”他說，“我們看一下接下去的方案，需要調整一下。”
顧星熠應聲挂斷電話。
這個時候傅呈也走了出來，看上去神色如常。
他說：“團隊那邊給我打電話了，你的節目效果做得很好。”
-
的确，效果非常好。
忽略打得雞飛狗跳的兩家粉絲，顧星熠的那句話以最簡單粗暴的形式吸引了樂子人，如果說《春潮》的官宣是娛樂圈內部地震，那麽這個直播就是意外地在普世意義上進行了一次破圈，一時之間，幾乎所有社交媒體平臺上都在刷屏這場直播的切片。
而相較于老油條秀粉，大衆對于同性CP這件事的态度是更為熱情且喜聞樂見的。大多數切片流量都非常好，且收獲了非常多期待的評論。
“我嗅到了飯的味道，請科普”
“這個小哥哥長得也太好看了……那麽有沒有好心人跟我分享他和他老公的二三事呢”
“？幾年不見我當初投過票的弟弟怎麽下海了，小人機你不還是個寶寶嗎！是哪個壞男人騙你身騙你心讓你痛苦到上直播控訴！”
“雖然只有一句話但是好好嗑有人懂嗎，那種波瀾不驚下的波濤洶湧，那種在千萬人面前說出只有自己和對方知道的過往的微妙，那種時過境遷但感情還沒過去的錯位感，這位是演員嗎如果這是演的那是頂級天賦怪如果是真情流露請速速跟前夫破鏡重圓doi”
“怎麽還押上了，我很俗，我要看後續，這是馬上要上的新電影是嗎，我火速關注”
當然，兩家粉絲這會兒是徹底撕破臉了。
“呵呵我就說吧花瓶流量果然是蹭我哥熱度我真服了不許倒貼！”
——這是傅呈粉。
“啥玩意兒啊我真醉了哪來的老男人勾引我女兒，還有fc粉能不能正視你擔在內娛壓根nbcs的事實，被迫害妄想症嗎以我女的流量需要碰瓷一個不火的裝逼犯？”
——這是顧星熠粉。
輿論有了水花，而顧星熠過分大膽的行為又讓大多數人覺得這只是電影的一種宣傳手段。
陰差陽錯，這成了《春潮》造勢的起點。
團隊當然注意到了這波流量，并且，他們也不想錯過。
新聞發布會的當天晚上，《春潮》官博再次更新，這一回，放出的是許苓和郁卓宏的定妝照。
*
定妝照釋出的時候顧星熠和傅呈正在鬧矛盾。
說來顧星熠也覺得挺……一言難盡的。
他說那句“愛過”的時候不太過腦子，硬要說的話屬于脫口而出的真情流露。
但後來不算是。
後來被傅呈質問，顧星熠拷問自己，不得不承認自己帶着一點過分的惡意。
簡單來說，他不願在被傷害後吐露真心。但也不願自己的真心就此被埋在暗無天日的過往。這和許苓和郁卓宏的永遠錯過又有什麽區別呢。
于是他借着直播将真心話出口，最後卻用做節目來解釋。
對觀衆是不能，對傅呈是不敢和不甘。
說到底，他還是沒有過去當年那個坎。
他是這麽想的，傅呈不知道。
顧星熠覺得，在傅呈的視角，對方應該是感覺被狠狠玩弄了一番感情。
但傅呈不生氣。
傅呈這個時候不生氣不在意，仿佛這只是一件很小的小事。卻又要在媒體會上刻意地替顧星熠收拾所有的爛攤子。
媒體會一切都很順利，就是顧星熠一直在被cue直播的那句話——
這是必然的。
顧星熠那句話是不經思考的沖動，就一定會有後遺症。後遺症就是會被媒體和狗仔追着刨根問底。
他不是會撒謊的人，直播可以自己掌控節奏避而不談，但媒體會卻不行。
是傅呈替他擋了。
是不是假戲真做？傅呈說沒有。
是不是真的愛過？傅呈說不是。
顧星熠想說的話全被傅呈搶答，結束之後傅呈還要多提一句。
他說：“直播的時候我在現場，小顧老師是跟我開玩笑。”
這句一出，輿論又沸騰了。
而回到休息室，顧星熠臉就冷了。
—
顧星熠這樣的人，一般是不太會跟別人計較原則性以外的事的。
所以他這種生氣的情緒實際上很少見。
但傅呈畢竟跟他相識時間不算太長，所以內心只覺得他發脾氣也很克制溫柔。
顧星熠只是不跟他說話。
自顧自地收拾東西，氣壓低得化妝師都有感覺，擡起頭跟傅呈對視，後者遞了個交給我的眼神。
等化妝師走了，傅呈輕聲開了口：“在生我的氣嗎？”
顧星熠冷冰冰地說：“沒有。”
那就是有了。
但傅呈其實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生氣。
他說：“我好像說的都是實話。”
他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只是由他開口，媒體的火力就都對着他。
他只是不想讓顧星熠處于被質問的境地。
至于問題本身，顧星熠自己已經私下跟他澄清過了，只是節目效果，當年和現在，都純粹是他一廂情願。
傅呈這句話純粹是客觀的陳述，帶着自嘲。
只是他說完，卻發現顧星熠始終垂着眸，盯着空氣中的某一點避開他的眼神。
傅呈微頓。
顧星熠像是終于被寂靜逼得回魂，生硬地開了口：“我的事不用你……別人管。”
他頓了頓：“你也說了，都是實話。所以說出來又沒有負擔。”
傅呈沉默幾息。
片刻後，他簡單地一句話總結：“那你就當這也是節目效果吧。”
顧星熠：“……”
直播的回旋镖正中眉心。
他啞口無言。
事實證明，一件事第一次是天才想法，第二次就沒那麽驚豔了。更不用說這還是為了圓一個謊撒的另一個謊。
兩人還沒有太多的CP基礎，傅呈這一出被老油條秀粉犀利地評價為賣得太過。
好在很快，定妝照的熱度就蓋過了這次失敗的“營業”。
－
他們讨論過定妝照要怎麽放。
郁卓宏比較簡單，考慮到電影的神秘性，暫時只需要放他一種狀态的照片，團隊選擇了回憶裏的，主要是形象好，吸引的人多。
帥是真的挺帥的。和傅呈本人完全是不同的風格，帶點兒混不吝，一看就是那種讓人又愛又恨的混蛋。
顧星熠這會兒已經完全出戲了，看郁卓宏像看閨蜜不讨喜的男朋友。但不得不承認這男的有些姿色。郁卓宏先拍，拍到一半顧星熠拎了條白裙子去換——還是那句話，第一張定妝，他們要吸引更多的人。
顧星熠對穿裙子這種事無感，一直活躍在時尚圈的結果就是他對奇裝異服包容度很高，遑論女裝。但其實這不是許苓喜歡的打扮。所以他穿的時候情緒不太高。當然，這很符合攝影師需要的氛圍。要的就是壓抑感。
定妝照很順利地就拍完了，結束的時候顧星熠還有點恍神。
工作人員忙着收拾場地，他坐在一旁假裝低頭看手機，其實屏幕是黑的，他只是在發呆。
黑屏上突然出現了另外一道人影。
顧星熠還沒來得及擡頭，腦袋突然被不輕不重地揉了一下。
他擡起頭，看到了郁卓宏。
時至今日顧星熠也不知道為什麽重逢之後就非常克己複禮的傅呈為什麽會突然做出那麽一個動作，并且沒有任何的解釋。
但是他當時作為“許苓”所失落而孤獨的情緒确實很好地被這一下安撫。
就好像已經在水底沉眠的青年當初沉下去的剎那突然被人輕柔地托舉了一下，而那個人——
顧星熠想，感謝傅呈沒有換掉的妝造。
在那個剎那，他居然因為這個動作在場外感受到了這個悲劇短暫的完滿。
當初他沒有想太多，畢竟他的情緒實在是太細微又複雜，一般人很難理解。
最大的可能性應該是傅呈順手。
這個念頭在看到傅呈定妝照的終稿時終止。
照片上的男人的确是混不吝的氣質，但他當時拍了不止一張照片。
前半段的時候顧星熠就發覺他每組照片都會調整自己的神情，而不用他自己開口解釋，顧星熠就能分辨這是什麽時候的郁卓宏。
正式發布出來的這一張不是任何一個時候的。
他垂着眼眸，眼神憐惜而溫柔。
這是知曉了全部真相的郁卓宏在看過去的許苓。
兩張定妝照并排，左邊的男人垂眸神色專注，右邊的青年仰頭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