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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晉江首發:孤獨。
顧星熠回到家裏,打開了燈。
小橘貓早就聽到動靜,以一個非常端莊的姿勢蹲在門背後等他,看見他的聲音就往他身上爬。
都說夫妻要互補,養寵物好像也是一樣。
小橘貓流浪的時候就是島上一霸,光從性格上看,比顧星熠要活潑太多,有的時候顧星熠都招架不住。
不過它也知道誰對它好,顧星熠掰着小貓臉小聲念叨它幾句,它也就咪咪喵喵地不鬧了。
當然,它也有怕的人。
給小貓添糧的時候顧星熠想到當初在島上的時候,其實傅呈也陪他喂過貓。
他看上去一副很不會養貓的樣子,實際卻非常熟練。且,貓見他非常規矩。
他解釋說,他母親曾經養過貓。
顧星熠問:“是什麽貓呢?”
他知道很多貴婦人有養寵的愛好,還會給它們買一些奢侈品用具。
看上去過得比他還好。
傅呈卻道:“是田園貓,三只,都是救助的流浪貓。從她每年捐款的寵物救助機構裏抱回來的。”
這和顧星熠想象中的豪門太太不一樣。
但,人和人本來就是不一樣的。
就像所有人都覺得已經爛到泥裏、已經毫無廉恥心的許苓,其實也會為朋友兩肋插刀,在力所能及的地方保有善良和真心。
如果有一個機會,也會向往嶄新的、乾淨的生活。
想到許苓,顧星熠的手突然停了一停。
……這個問題或許有些冒犯。
但,許苓确實也是演員。
一顆,被別人看不起的、但心若琉璃的靈魂。
如果是從前,顧星熠不會把這個冒昧的問題問出口。可是這個晚上,他蹲在地上,點開了傅呈的對話框。
他斟酌着打字:
你說你當初投資這部電影在答應出演之前,那你投資這部電影,和你的母親有關系嗎?
打完這行字,他默默地挪坐到了落地窗邊上。
他家住帶閣樓的五樓頂層,借着路燈,他看到傅呈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身形微頓。
片刻後,顧星熠的手機上收到了一條新消息。
傅呈:怎麽突然這麽問?
顧星熠坐在冰涼的地磚上,卻渾然不覺。靠着玻璃曲着膝蓋,一個字一個字回複:
只是一種感覺
他當然也可以說具體是什麽感覺,但是他并不想在不确定對方願不願意讨論這個話題之前先表現得熱衷,好像在拿着別人的隐私津津樂道。
這一回,傅呈直接給他撥了個語音。
顧星熠按通話鍵的時候差點把手機摔了,他手忙腳亂地拿穩手機:“喂?”
“別誤會,沒什麽不能說的。”傅呈最終先做了個安撫性的解釋說明,“只是語音解釋比較方便。”
然後他頓了頓,“我把車停在路邊了。”
小區的路邊也是路邊,顧星熠沉默了一瞬,覺得傅呈真的把語言的藝術這門課修煉得登峰造極。
然後他說:“嗯。”
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片刻後,傅呈的聲音響了起來:“不能算有直接的關系,但有一點這方面的原因。”
“我母親……”他停頓了幾秒,“她跟我說過,表演曾經是她的夢想,但她嫁入傅氏退圈之後,這輩子好像都沒有再被身邊的人理解。”
“她說她很孤獨。”傅呈說。
《春潮》是愛情故事嗎?
是。
但它又不止是一個愛情故事。
許苓身處光怪陸離的上流圈,卻始終被當作商品。而在正常的社會,他又是游離在邊緣的異類。
郁卓宏和他相比境況要好上許多,但是他的作品依然是無人問津的“爛片”。
欣賞他的只有許苓。
“當時我問了宣揚一個問題。”傅呈繼續道,“我問他,我知道你的主題是愛情,那你覺得,是什麽在吸引這樣的兩個人相愛?他給了我一個我無法拒絕的答案。”
傅呈停頓了兩秒,“他說,是孤獨。”
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每個故事都是不一樣的。
但是在那一刻,情緒的底色重合。
春天的浪花中,是一個個不被時代理解的、孤獨的靈魂。
而和駱知月不同的是,郁卓宏和許苓找到了彼此。
哪怕他們的過去和未來都再沒有交集,在命運的交界口,他們彼此理解,彼此依偎。
他們相愛。
這才是讓傅呈最終決定投資《春潮》這部戲的真正理由。不是全部,只是讓他下定決定的那個瞬間。
傅呈說:“差不多就是這樣。”
-
傅呈今晚的思緒有些混亂。
确定顧星熠喜歡過他這件事對他的影響很大,但談不上高興。
兩年前他應該是純粹的高興。
但是現在,最初的驚駭和喜悅交織的複雜情緒過去之後,這只讓他愈發地感受到不确定性。
顧星熠曾經喜歡過他,那麽現在,他既有可能對他依舊舊情難忘,也有可能由愛生恨,徹底不想再看到他。
以顧星熠一向果斷決絕的性格,傅呈甚至覺得後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但如果是後者的顧星熠,又怎麽會喜歡上傅呈?
傅呈覺得這是矛盾的。
在某個瞬間他幾乎又回到了過去那種求而不得但又無計可施的煩躁,只是這回,他好歹有了一個準确的方向——
那就是絕對不能再放手了。
哪怕是作為朋友和前輩,他也應該想方設法留在顧星熠身邊。
相較于他,顧星熠的想法要單純許多。
他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為什麽當時不說。
*
這個念頭很沒道理。
因為這不是什麽必須要告訴他的基本信息。
顧星熠只是想,曾幾何時,傅呈在他心中的形象崩塌得徹底。
哪怕理智告訴他傅呈人品沒問題,但是被情感驅使的時候,他還是把一切都往最壞的地方去想。
比如傅呈或許沒有他想得那麽高尚,畢竟當初他進組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圈套,那麽他又怎麽确定對方最後對他的解釋會不會又是計劃的一環?
而傅呈自己也在助長這種想法。
當初顧星熠進組的過錯被他全部攬到自己的頭上,明明最開始是他的表弟促成的這件事。
在傅呈自己的嘴裏,他都好像是個人品低劣的惡人。
可是惡人首先就不會扶貧一部什麽都不确定的戲,也不會僅僅是因為聯想到了母親曾經的困境,就心軟共情于兩個劇本初稿裏的角色。
顧星熠在某個瞬間幾乎感受到了無力。
傅呈好像在懲罰自己,但其實懲罰的還有他。
因為他喜歡傅呈,所以傅呈否定自己,就是在否定喜歡傅呈的他。
但傅呈自己好像根本沒意識到這件事。
大約是氣氛太凝滞,傅呈主動開了口。
他問:“蛋糕吃了嗎?”
顧星熠說:“沒有。”
他頓了頓:“太大了,吃不完。”
他看了一眼,給他買的蛋糕是六寸的。
“那放冰箱也……”
“我給你拿一點吧。”顧星熠說,“趁你車還沒開走。”
*
顧星熠下樓的時候,傅呈的煙早就熄了。
男人長得确實挺帥的,西裝革履拿着煙倚在車邊的樣子不知道是多少少女的夢中情人。
但是這會兒煙熄了,車也熄了,看着顧星熠的樣子還有些隐隐的不安,顯得他像是個做錯事的學生。
顧老師來了,拎着二分之一的蛋糕。
并且一臉冷漠。
他把蛋糕遞給對方:“記得放冰箱。”
說着就要上樓。
傅呈叫住了他:“星熠。”
顧星熠腳步微頓,傅呈說:“我只是……”
他頓了頓:“不太舍得。”
他原本絕對不是要說這四個字,顧星熠最近就覺得傅呈在坦誠這方面隐隐開竅,或許是得了高人指點。
高人的名字他幾乎都能猜得出。
傅呈的交際圈實在窄。
但不得不說,駱一珩确實在情緒覺察這方面很擅長。
至少傅呈的這句話出口,顧星熠并沒有反感。
他垂了眼眸:“那我也沒辦法。”
一句話,輕輕地。
像是真的有些無可奈何。
傅呈愣住了。
這個反應大約遠遠超出他的意料之外,顧星熠不管他怎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