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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述樂确實不是什麽壞人。
陳述樂不是人。
顧星熠說:“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
陳述樂臉上出現了短暫的迷茫。
片刻後,他抓了一把頭發:“其實我也……感覺好像不太合适。但我跟鄒嘉從小就一起長大,他應該是直男,他看《春潮》可冷靜了。”
顧星熠說:“會親男的的直男嗎。”
陳述樂:“……”
顧星熠說:“你其實不喜歡我吧?”
陳述樂說:“那也沒有。”
“小熠老師你真的挺好看的。”他小聲說,“像我家貓。就我說過的那只機器貓。”
顧星熠默默地瞅他:“那你會跟你的機器貓談戀愛嗎?”
陳述樂:“那不會啊。”
顧星熠繼續默默瞅他:“那你會和鄒嘉談戀愛嗎?”
陳述樂:“……”
*
總之事情就是這麽離譜。
《倒大黴》的男主也是倒了大黴,不僅因為沒交排片費排片被影院砍了又砍,喜歡的人還像個人機。
顧星熠覺得自己智能……
不是,自己現在比陳述樂還像個人。
但是弄清楚陳述樂不是真的喜歡他之後,他還是松了口氣。
接下來的幾天裏,陳述樂成了他家的常客。
當然,更主要的原因是,顧星熠的貓茯苓居然對他不是很排斥,陳述樂自豪地說因為他身上有貓味兒。
顧星熠默默把那句“機器貓也有貓味兒嗎”咽了回去。
抛開其他,其實他和陳述樂交流還是挺愉快的。
對方在電影上很有天賦,也有自己的見解。他和宣揚有點像,但更接地氣,想法也更貼近日常。
顧星熠很看好他。
但觀衆并不這麽想。
後來兩人都看到了最新的排片。
這個時候輿論已經發酵了,不少人在試圖對立《倒大黴》和《春潮》,并且把這兩者當作資本和民選的對壘。
《倒大黴》的粉絲其實非常有粘性。
這其中的部分人聽信了營銷號說風就是雨的通稿,覺得《倒大黴》的排片是被《春潮》吃了,一時之間出現了不少陰陽怪氣的話,對此陳述樂感到很不好意思。
顧星熠倒是不介意。
但是陳述樂說:“我澄清一下吧。”
然後他咔擦一下,拍了張合照放上了微博。
配文:機器貓。
顧星熠:“……”
五分鐘後,陳述樂看微博,眉頭緊皺。
顧星熠問他:“怎麽說呢?”
陳述樂如實念評論:“陳述樂,被綁架了就眨眨眼。”
顧星熠:。
澄清收效甚微,他們決定一切用電影說話。
然後陳述樂繼續之前的話題,他說:“你跟傅呈,你們真的不是真情侶嗎?”
顧星熠沉默。
陳述樂道:“我感覺他喜歡你,你也喜歡他。”
顧星熠張了張口。
陳述樂以為他要否認。
但是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顧星熠都沒有說話。
陳述樂突然意識到,對于顧星熠來說,沒有否認,或許就是變相的默認了。
-
臨走的時候,陳述樂說:“你跟傅呈解釋一下吧,那條微博。”
他突然像個人了,顧星熠還有點驚訝。
然後他說:“沒事,他應該……不會看你的微博。”
陳述樂說:“可鄒嘉就看你微博。”
“他說喜歡一個人會關注他的所有。”他說。
他和鄒嘉火速在一起了,速度比《春潮》的排片率上漲還要快。
鄒嘉後來單獨給顧星熠道了謝。
顧星熠說沒關系……你看好他就行。不要亂發吓人的信息就是對他最大的回報。
陳述樂這麽說,顧星熠停頓了一秒。
然後他道:“人和人不一樣。”
就像鄒嘉和陳述樂,他們的感情最大的波折就是陳述樂一時之間鬼迷心竅,全程沒超過三天。
但顧星熠十八歲就遇見傅呈,到現在和對方的關系還只能用搭檔來定義。
顧星熠說得沒錯。
陳述樂的合照引起了軒然小波,但傅呈并沒有來找他,他們在微信也是照常聊天和工作。
不知道為什麽,顧星熠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失落。
不過很快,他就沒時間失落了。
因為《春潮》要上映了。
-
《春潮》的點映同樣安排在了上映前一周,做的規模比較小,請的基本是影評人和一些業內。
彼時它還深陷排片輿論危機,但真正的點映場,氛圍卻異常地好。
顧星熠和傅呈出席了A市的一場,坐在第一排從頭到尾看完了電影。
他以為自己會因為那些激情戲不自在,但真正看的時候,顧星熠只是恍惚。
一切都是那麽水到渠成。
他只是想,為什麽呢,為什麽許苓不能活着。
這是藝術作品,所以許苓要去死,來完成悲劇美學的最後一環。
但他轉念又想,其實每個人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現實當中的缺憾從來也不少。
這麽一想,不甘少了些,只是難過。
和他一樣難過的是觀衆。
每個點映場,觀衆都非常安靜。
而每場結束,場內都自發地響起經久不息的鼓掌。
這階段裏,顧星熠終于聽到了無數來自外界的評價,在這個瞬間,他仿佛才真正從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走出,他意識到,這是他完成的作品。
而現在,到了它面世的時候。
幾場點映之後,網上開始出現不少關于電影真情實感的好評,再苛刻的影評博主,無一例外,都是一水的好評。
甚至有部分博主坦言:“……說實話我平時不怎麽接觸同性題材,看預告看得汗流浃背,但事實證明,真正能打動人心的作品是無關性向、題材、風格等種種外在因素的作品的,看完整部電影,我只是想說,許苓和郁卓宏,希望你們能在那一個春天幸福。”
底下評論:“哦對,我看的A市場,傅導和小人機來了。我建議兩位最近小心點,我怕有看電影看得太上頭的觀衆按頭你倆讓你倆親嘴。”
這樣的評價實在是抽象,底下全是問號。
“神經啊……博主看個電影回來怎麽神神叨叨的”
“你們嘴好嚴啊,宣揚這次到底搞了個什麽玩意兒,我怎麽覺得他要搞事情,你告訴我這是個HE吧?”
“有博主說了好像是HE,但……嘶,确實怪怪的”
“我感覺所有去看點映的人好像都被宣揚施了法術,共同點是好像都嗑到了”
“急急急,已經買了首映票,我要看!!!”
熱度一升再升,對電影的期待在質疑和看好交織的輿論中到達頂峰。
而也就在這個時候,《春潮》突然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意外。
壞消息,首映的前一天,顧星熠消失了。
好消息,他沒有通告。
壞消息,他第二天要參加路演。
好消息,傅呈好像和顧星熠在一起。
壞消息,他們只知道這條信息。
好消息,顧星熠在晚上十點多的時候回了宣揚十幾個未接的語音電話。
壞消息……
顧星熠說:“你們誰灌他酒了。”
好消息……
宣揚:“沒人灌啊,他是參加了什麽應酬吧。不過他酒量挺好的啊。”
顧星熠稍稍放了心。
下一刻,他被身後的一股大力按在了柔軟的沙發上。
他跌落其中,驚慌失措地擡頭。
溫熱的呼吸打在了他的後頸。
傅呈說:“小熠。”
顧星熠看着黑暗中的某個點,沉默。
幾個月來他第一次讓傅呈進他的家門,傅呈要求的。他說:“陳述樂能進,我不能進嗎。”
當時顧星熠還沒發現他已經醉了。
傅呈又叫了他一聲:“寶寶。”
顧星熠攥着沙發的邊沿。
越攥越緊。
他等着傅呈的下一句,身後的人卻遲遲沒有開口。
他被裹在密不透風的懷抱中,傅呈的呼吸粗重,起伏着響在顧星熠的耳畔。
他說:“對不起。”
他在為他此時此刻的冒犯道歉。
但是他依舊沒有松開顧星熠。
片刻後,顧星熠聽到他的聲音:“但是我真的忍不住。”
“小熠……”他的嗓音嘶啞,“你想怎麽樣都可以。保持距離可以,只做朋友也可以,恨我也可以……”
“別看別人,別愛別人。”
他動了動唇:“……我什麽都不會做,你想怎麽樣報複我都可以。求你,別用這種方式給我判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