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蛇族和骨族的店鋪已經關門了。
那些白天還開着門賣靈物的店鋪,此刻門窗緊閉,門口的招牌都收進去了。
姜辭看了一眼那些緊閉的店門,心裏明白。
蛇族和骨族的參賽者全滅,這些在天使族地做生意的蛇族和骨族商人,自然不願再露臉,不是害怕,是恥辱。
穿過商業街,拐進那條熟悉的小巷,那家客棧出現在眼前。
客棧門口的兩盞水晶燈已經亮起來了,靈火發出柔和的白光。
天使族女掌櫃站在櫃臺後面,淺金色的頭發盤在腦後,看到他們進來,臉上露出職業性的微笑。
“恭喜晉級。”她說。
燕枭點了下頭,徑直上樓。
姜辭跟在他身後,其他人也各自回房。
姜辭推開房間門,把綠沉槍靠在牆角,走到桌邊坐下。
他把月白晶石從掌心放到桌上。
晶石裏的月白色光芒已經黯淡了許多,只剩中心還有一小團光在流轉。
一路上他吸收了晶石中大半的靈力,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恢複到了七成左右。
姜辭閉上眼睛,意識沉入精神海。
精神海中的景象比之前壯觀了許多。
月白色的湖泊占據了精神海大半的區域,湖水清澈見底,湖底鋪滿了細密的月白色砂礫。
湖面上飄着一層薄薄的霧氣,霧氣中隐約能看到李白和韓信的身影。
李白躺在湖邊的霧氣裏,酒壺枕在頭下,白衣散落一地,姿态懶散得像在自家後院曬太陽。
韓信坐在湖的另一邊,青龍戟橫在膝上,閉目養神,脊背挺直如松。
姜辭的意識從精神海中退出來,睜開眼睛。
他從儲物袋裏拿出那卷銀白色的卷軸,在桌上鋪開。
卷軸上的隸書密密麻麻,姜辭拿出紙筆,準備把這些東西翻譯成簡體,好讓其他人也能看懂。
翻譯工作比想象中複雜。
幻月凝神法用的是隸書,但很多術語是幻月族特有的概念。
“月華”、“凝神”、“識海潮汐”。
這些詞在中文裏能找到對應的字,但含義完全不同。
姜辭必須先把原文通讀一遍,理解每個術語在幻月族修煉體系中的位置,再用簡體字準确地表達出來。
他伏在桌上,筆在紙上沙沙地寫。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月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姜辭的桌上,落在那卷銀白色的卷軸上,落在他正在寫的粗布上。
也落在窗邊的李白身上。
李白盤膝坐在窗邊,背靠着窗框,一條腿屈起,一條腿平伸。
酒壺擱在膝上,壺口塞着塞子,還沒有打開。
月光落在他白衣上,衣袍上的銀線暗紋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澤。
皇階一星的氣息已經完全穩固了。
腦海中,那些塵封的記憶碎片開始松動。
過了許久,李白睜開眼睛,他看着窗邊伏案寫字的姜辭。
李白拿起酒壺,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酒順着喉嚨流下去,辣得他眯起了眼睛。
“小子。”他開口,聲音比平時啞了一些。
姜辭沒有擡頭,筆還在紙上寫着:“嗯?”
李白看着他的側臉,沉默了一會兒。
“我想起一些事。”
姜辭的筆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寫,他沒有擡頭,只是說:“什麽事?”
“百年前的事。”李白說,聲音很低,“我被召喚出來的事。”
姜辭的筆停了,他擡起頭,看着窗邊的李白。
“百年前召喚我的人。”李白說,目光落在姜辭臉上,“應該就是你。”
姜辭手中的筆在紙上按了一下,墨水洇開一個小點。
他看着李白,眉頭微微皺起:“我是穿越來的,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不是你口中的那個人。”
姜辭倒是不介意自己穿越過來的這事,被李白知道,畢竟李白是他的英靈,百分百會幫他,李白也不會閑着沒事,把這事兒宣揚出去。
李白搖頭。
“英靈被召喚出來後,如果戰死,只能被同一個召喚者重新召喚。”李白的聲音很平靜。
“這是英靈契約的底層規則,從第一代英靈被召喚出來就是這樣。”
理論上來說,被召喚出來的英靈并不能算是那歷史上真正的那個人。
畢竟,只要有文物,或者有某個歷史人物的血脈,不管多少個人,也可以同時召喚出同一個英靈。
比如,雖然孫婉召喚出了孫思邈,但是姜辭同樣可以召喚出孫思邈,而且由于姜辭對孫思邈足夠了解,他召喚出來的孫思邈可能比孫婉召喚出來孫思邈還要厲害。
關于這點就得提起另外一件事。
如今人族已經失去了自己的歷史,所以他們召喚出來的英靈大多屬于殘缺版,沒有姜辭召喚出來的李白和韓信這樣靈動。
李白看着姜辭。
“其他人就算拿到關于我的文物,就算擁有我的血脈,召喚出來的也是另一個李白,沒有我這段記憶的李白。”
姜辭沉默了,他低下頭,看着桌上那卷銀白色的卷軸,看着紙上寫了一半的譯文。
他說,“我沒有任何關于這個世界的記憶。”
李白仰頭又灌了一口酒。
“說不定你是百年前那人的轉世。”他說,語氣倒是心大,好像剛才說的不是什麽驚天動地的事,只是在讨論今晚吃什麽,“管他呢,反正你現在是我召喚者,這就夠了。”
他塞上酒壺的塞子,靠在窗框上,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身白衣照得發亮。
“我只是告訴你一聲。至于你信不信,查不查,那是你的事。”
姜辭沒有說話,他把筆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天使族的燈火如繁星點點。
姜辭背對着李白,聲音很輕:“等萬族盟會結束,再查這件事。”
李白沒應聲,回到了姜辭的精神海裏休息了。
姜辭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桌邊坐下。
他拿起筆,繼續翻譯,筆在紙上沙沙地寫着。
過了很久,姜辭把譯文寫完最後一個字。
他把紙上的墨跡吹乾,折好,放進儲物袋裏。
然後把幻月凝神法的原版卷軸也收起來,兩樣東西并排放着。
姜辭躺在床上,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姜辭就醒了。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已經完全恢複了,湖水充盈,月白色的光芒穩定而柔和。
将階九星巅峰的精神力讓他的感知比之前敏銳了許多,連窗外街上天使族走過時的腳步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姜辭下床,穿上衣服,把綠沉槍背在背上。
他拿起桌上那疊譯好的紙。
昨晚他寫到深夜,把《幻月凝神法》完整地翻譯成了簡體字,一式多份,每份都裝訂整齊。
推開門,走廊裏很安靜。
燕枭的門開了一條縫,姜辭走過去,輕輕敲了兩下。
門開了。
燕枭已經穿戴整齊,他看了姜辭一眼,目光在他手裏那疊紙上停了一瞬。
“譯完了?”
“嗯。”姜辭把最上面那份遞給他,“這是你的。”
燕枭接過去,低頭翻了兩頁。
“下樓吧。”燕枭把紙折好,塞進懷裏,“他們應該也起來了。”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
一樓餐廳裏已經有了人。
趙無極坐在最大的那張桌子旁邊,面前擺着三碗粥和一摞餅,正大口大口地吃着。
他的左肩還用繃帶吊着,但胃口一點沒受影響。
周明坐在他對面,吃得很慢,長劍橫放在膝上,劍鞘貼着腿側。
方烈和方剛坐在角落裏,兄弟倆面前各放着一碗粥,吃得同步,連端碗的動作都一模一樣。
林小禾縮在孫婉旁邊,小口小口地喝粥,眼睛還帶着剛睡醒的水霧。
孫婉倒是精神,一邊吃一邊低聲和林小禾說着什麽。
殷夜和藍瀾坐在靠窗的位置。
殷夜面前只有一杯暗紅色的液體,不知道是什麽。
藍瀾面前擺着一盤水果,正在剝一個橙子,指尖的蹼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藍光。
墨塵羽站在門口,翅膀半張着,正和天使族女掌櫃說話。
女掌櫃臉上帶着職業性的微笑,手裏拿着一卷羊皮紙,像是在登記什麽。
姜辭走到桌邊,燕枭跟在他身後。
“姜辭大哥。”林小禾看到他,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姜辭沖她點了點頭,把那疊紙放在桌上。
“這是《幻月凝神法》的譯本,我用簡體字翻譯的。每人一份。”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雙手遞給林小禾。
林小禾愣了一下,兩只手在衣角上擦了擦,然後小心翼翼地接過去,像接什麽珍貴的東西。
“謝、謝謝姜辭大哥。”她的聲音很小,眼睛亮了一下。
趙無極從姜辭手裏接過紙,大咧咧地翻開。
他看了兩頁,眉頭擰成一團,把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嘴唇翕動着默念了幾句,然後把紙往桌上一拍。
“姜兄弟,你這寫的啥?我怎麽看不太明白?”
姜辭在他旁邊坐下,指了指紙上的一段:“這裏是觀想月華的方法。你閉上眼睛,想象精神海中有一輪月亮,月光照在湖面上。每次呼吸,月光就亮一分。”
趙無極撓了撓頭:“想象?怎麽想象?”
“就是腦子裏想着一輪月亮。”姜辭說,聲音溫和,“你見過月亮吧?就是那樣的,銀白色的,很亮,你閉上眼,把它想在你的腦子裏。”
趙無極閉上眼睛,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過了幾息,他睜開眼睛,一臉茫然:“想不出來。”
姜辭沒有不耐煩:“多練幾次就好了,剛開始都這樣。”
趙無極又閉上眼睛,這次眉頭皺得更緊了。
姜辭沒有再說什麽,把剩下的紙分給其他人。
周明接過去,道了聲謝,低頭翻看。
孫婉接過紙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方烈和方剛接過紙,兄弟倆同時低頭翻看。
殷夜接過紙,暗紅色的瞳孔掃了一眼,面無表情地折好塞進懷裏。
藍瀾倒是認真,橙子放在一邊,兩手捧着紙,一頁一頁地翻,指尖的蹼在紙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墨塵羽從門口走回來,接過最後一份。
他靠在窗邊,翅膀收攏,低頭翻看。
餐廳裏安靜下來,只有翻紙的沙沙聲和趙無極偶爾發出的“啧”聲。
李白不知什麽時候從精神海裏出來了,他靠在樓梯口的牆上,酒壺拎在手裏。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着那些人低頭翻看紙的樣子,目光從一個人臉上移到另一個人臉上。
“你們知道自己召喚的英靈是什麽嗎?”
李白忽然開口,他說這話的時候,将所有人籠罩到了自己的領域裏。
英靈或者其他種族到到了皇階之後,都會擁有着自己的皇者領域。
李白的皇者領域叫青蓮劍域。
所有人擡起頭,看向他。
李白難得沒有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他從牆邊走過來,在桌邊坐下,酒壺擱在桌上,手指輕輕敲着壺身。
“英靈這東西,說到底是記憶的凝聚。”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同一個歷史人物,可以被多個人同時召喚。但召喚出來的‘版本’,完全不同。”
他看向趙無極。
“你的趙奢,是用血脈召喚出來的。你體內流着他的血,血脈裏殘留着關于他的記憶碎片。”
“那些碎片一代代傳下來,傳到你這兒,已經稀薄得只剩個影子了。所以你的趙奢呆呆傻傻的,連基本的與人對話都不行。”
趙無極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都沒說出來,他身後的趙奢虛影浮現了一瞬,高大,魁梧,但确實無法與人對話。
李白又看向周明。
“你的周亞夫也是一樣。”
周明沒有說話,手指摩挲着劍柄。
“文物召喚稍好一些。”李白看向方烈和方剛,“如果有一件和你祖上有關的文物,用文物作媒介召喚出來的英靈,會比血脈召喚的清晰一些。因為文物承載的記憶比血脈更完整。”
他頓了頓,仰頭喝了一口酒。
“但真正能讓英靈活過來的,是第三種方式。”
孫婉放下手裏的殘卷,聲音有些發緊:“什麽方式?”
李白沒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姜辭。
姜辭坐在桌邊,面前放着一碗熱湯,他沒有喝,只是安靜地聽着,眉眼低垂,像是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李白收回目光。
“記憶召喚。”他說,“不是只言片語的傳說,不是模糊不清的轶事。”
“而是清楚的知道一個人一生的軌跡、思想、風骨。他做過什麽,想過什麽,為什麽而活,為什麽而死。他的詩,他的話,他的驕傲,他的遺憾。”
他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份完整的記憶,本身就是最強的召喚媒介。”
餐廳裏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百年前,有人把這種方式叫做‘述史’。能做到的人,被稱為‘述史者’。”
趙無極皺起眉頭:“述史者?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因為異族把他們都殺了。”李白說,聲音平淡,“百年前異族降臨,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攻城,是殺人。”
“殺文人,殺所有記得歷史的人。燒書,毀器,把人類的歷史一段一段地掐斷。”
他看着趙無極。
“一百年下來,人族連自己的祖上是誰都說不清了。你們只知道他們是‘祖上’,不知道他們做過什麽,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樣的人,召喚出來的英靈自然也是殘缺版的。”
沒有人說話。
趙無極的拳頭攥緊了,指節捏得發白,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麽硬氣的話,但看着身後那個有些呆愣的趙奢,什麽都說不出來。
“你們連自己祖上的名字都快忘了。”李白說,聲音裏沒有嘲諷,只是陳述事實,“趙奢、周亞夫、方臘、方肥、林億、孫思邈。”
“這些名字在千年前威震天下,如今你們只知道他們是你們的‘祖上’,不知道他們做過什麽,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樣的人,英靈自然也呆愣,不如我這般靈動。”
餐廳裏沉默了很久。
姜辭低下頭,看着碗裏的湯,湯面上飄着幾片菜葉和一點油星,熱氣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你們祖上的事跡,我知道一些。”
作者有話說:
大家昨天好猛啊,很快突破了,今天驚喜掉落,加更了3000字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