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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們講一下觀想月華的具體方法。閉上眼睛,想象精神海中有一輪月亮——”
所有人閉上眼睛,按照姜辭的聲音,開始觀想那輪月華。
李白靠在樓梯口,酒壺拎在手裏。
他看着姜辭,仰頭喝了一口酒。
“述史者。”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
姜辭教會了他們怎麽修煉以後,就讓他們自己回自己的房間修煉去了。
趙無極撓着腦袋,本來還想請教一下,結果被他的英靈一巴掌拍了一下腦袋。
“我都會了,你還不會,你個蠢……”趙奢看着趙無極這狀态,就想起了自己那不成器的兒子趙括,那叫一個恨鐵不成鋼。
但他還是沒罵出來,主要還是得給自己孫輩留點面子。
趙無極被罵了以後也不敢問了,帶着自家祖宗回房了,打算去請教自家祖宗。
其他人看了這場笑話後,也陸續回去修煉了。
姜辭自然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大家都閉門不出,臨時抱佛腳,修煉了整整兩天。
姜辭站在窗邊,看着天空中的月亮,他趁着這兩天,也算是把自己精神力穩定了下來。
并且那幻月凝神法中,還有用精神力攻擊的手段,姜辭順便學了兩手,也算有點自保能力了。
李白回到了精神海裏,盤膝坐在月白色湖泊的岸邊,酒壺擱在膝上,閉目養神。
韓信坐在湖的另一邊,青龍戟橫在膝上,脊背挺直如松。
兩人的氣息平穩而安靜。
明天就是淘汰賽抽簽。
敲門聲響起。
姜辭沒有回頭:“進來。”
門推開了。
燕枭站在門外,他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門口。
“明天抽簽。”他的聲音很低,,“不知道會對上誰。”
姜辭點頭:“嗯。”
燕枭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像是想握緊什麽,又松開了。
“如果你抽到強的。”他說,“可以認輸。”
姜辭轉過身,看着他。
燕枭沒有看姜辭,目光落在姜辭身後的窗臺上,“規則允許認輸,不丢人。”
姜辭的英靈雖強,自身卻較弱,如果在擂臺上,他們選擇攻擊姜辭,英靈未必來得及救他。
這是燕枭擔心的點,他希望姜辭能一直活下去。
姜辭看着他,聲音很平靜:“你呢?你抽到強的,會認輸嗎?”
燕枭沉默了,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有很多話堵在那裏,他嘴唇動了動,又抿緊了。
“我是王階九星。”
言下之意很清楚。
王階九星,人族最年輕的王階九星,曾經差一步就能成為皇者的人。
他認輸,人族的臉往哪放。
淩霄城的少城主可以死,但不能退。
五年前他在攻城戰中沒有退,五年後他在萬族盟會上也不能退。
姜辭從窗邊走到門口,他的身高只到燕枭的肩膀,必須微微仰頭才能看到燕枭的眼睛。
“燕枭。”姜辭叫他的名字。
燕枭低下頭,看着他。
“你不欠人族什麽。”姜辭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穩,“五年前淩霄城那一戰,你已經拼過命了,你扛了五年,夠多了。”
燕枭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至少你活下去,比那些所謂的名聲要值得更多。”姜辭說。
燕枭看着他。
那雙向來溫和的眼睛照得亮亮的,裏面第1次帶上了不容拒絕的情緒。
“早點睡。”燕枭說,然後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裏漸漸遠去。
姜辭關上了門,看着窗外那輪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和他在另一個世界看到的一模一樣。
在那個世界,他站在大學的講臺上,給幾百個學生講盛唐氣象,講魏晉風度,講那些消失在時間煙塵裏的名字。
那時候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坐在另一個世界的客棧門檻上,等着一場決定種族命運的抽簽。
李白在精神海裏睜開眼睛。
“睡不着?”
姜辭沒有回答。
“燕枭那種人,活得太累了。”李白突然出現,仰頭喝了一口酒,“把所有的東西都往自己肩上扛。城沒了是他的錯,父親死了是他的錯,根基受損是他的錯。人族輸五十年,他都覺得是自己的錯。”
姜辭垂下眼,看着腳邊的月光。
“我知道。”他說。
月亮被雲遮住了。
第二天清晨,天使族的鐘聲敲了七響。
姜辭睜開眼睛。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平穩,李白盤膝坐在湖邊,白衣如雪。
韓信坐在湖的另一邊,青龍戟橫在膝上,閉目養神。
兩人的氣息都調整到了最佳狀态。
姜辭下床,穿上衣服,把綠沉槍背在背上,他推開門,走廊裏已經有了人聲。
一樓餐廳裏,所有人族參賽者都到齊了。
姜辭是最後一個下樓的。
燕枭聽到腳步聲,回過頭。
兩人的目光對上了一瞬,燕枭的喉結動了一下,移開目光。
“走吧。”他說。
十一人走出客棧。
天使族地清晨的街道比傍晚更安靜。
白色的石板路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街邊的噴泉還沒開始流淌,花壇裏的藍螢草收起了夜間的熒光,只剩下普通的綠色葉片。
街上只有晉級的參賽者在往競技場走,剩下的參賽者只有九百三十七人,比初試時少了三分之二。
沒有人說話。
各族的參賽者沿着主街向北,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沙沙作響。
蛟族青淵走在最前面,身後跟着蛟族和海族的戰士,他的青色短角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步伐沉穩,目不斜視。
潮汐跟在他身後,三叉戟扛在肩上,戟頭的藍色水流在晨光中緩緩流轉。
西方龍族的三只巨龍從另一條街走過來。
奧瑞利昂的暗紅色鱗片在晨光中像凝固的岩漿,瓦薩諾斯的青黑色鱗片泛着金屬光澤,索拉裏斯的金色鱗片最為耀眼。
矮人族的鐵須帶着鐵錘戰隊跟在後面,幾十個矮人扛着鐵錘和鐵盾,胡須編成的辮子在胸前晃動。
幻月族的幻夜憐從街角的陰影中走出來,身體在虛實之間切換,月白色的瞳孔掃過人群。
她的目光在人族隊伍中停了一瞬,落在姜辭身上,然後移開。
血族殷無極的身體化作一群蝙蝠從頭頂掠過,暗紅色的瞳孔在蝙蝠群中閃爍。
影族夜無痕的影子從地面滑過,無聲無息。
競技場的白色穹頂在晨光中越來越近。
姜辭走進競技場的大門時,看臺上已經坐滿了。
各族的觀衆比初試時更多,蛇族和骨族的看臺區域空了大半,他們的參賽者全滅了,但其他種族填補了那些空位。
精靈族的淺綠色身影在看臺高處,霧族的一團團白色霧氣飄浮在通道上方,還有幾個姜辭叫不出名字的種族,形态各異,擠滿了環形看臺的每一層。
人族沒有看臺,沒有人族的觀衆能坐在這裏。
但姜辭知道,在十大城的每一座城裏,在每一個擁有機械族光幕的聚集地裏,人族的眼睛都在看着這場轉播。
天使族老者站在高臺之上,他的純白翅膀在晨光中泛着金光,白色長袍垂到腳面,袍角繡着金色的符文,金色權杖握在手中,杖頂的寶石在晨光中流轉着七彩光芒。
競技場中央站着九百三十七名晉級者。
老者舉起權杖,杖尾頓地,沉悶的撞擊聲在競技場中回蕩,蓋過了看臺上的嘈雜。
“淘汰賽規則。”
他的聲音不大,但通過擴音陣法傳遍了競技場的每一個角落。
“抽簽對決。每人三輪,勝兩場者晉級,敗者淘汰。”
他停了一下。
“可認輸。可棄權。死生不論。”
最後四個字落下來的時候,看臺上爆發出各族的呼喊聲。
蛇族看臺區域雖然空了大半,但剩下的蛇族觀衆發出嘶嘶的尖嘯,骨族觀衆用骨刺敲擊看臺邊緣,發出咔咔的聲響。
他們都在呼喊着,讓人族去死,他們都在希望着,人族被其他種族淘汰。
西方龍族發出低沉的龍吟,矮人族用鐵錘砸地,天使族吹響號角。
老者再次舉起權杖,杖尾頓地。
穹頂之上浮現出一塊巨大的光幕。
光幕是半透明的,散發着柔和的熒光,從穹頂中央緩緩降下,懸在競技場上空。
光幕上滾動着九百三十七個名字,按照種族排列,每個名字後面标注着種族和等階。
姜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姜辭,人族,等級:不明。
他還看到了燕枭的名字,燕枭,人族,等級:王階九星。
老者的權杖第三次頓地。
光幕上的名字開始飛速閃爍。
不是整個光幕一起閃,是每兩個名字同時亮起、同時熄滅,一組接一組,像有兩只看不見的手在光幕上快速點選。
抽簽開始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