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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朗聲念道,聲音沙啞,帶着血腥氣。
劍尖刺出,劍身刺入暗紫色光柱的正中心。
光柱在劍尖上炸開,暗紫色的光芒和銀色的英靈之血同時飛濺。
李白的劍從劍尖開始碎裂,裂紋從劍尖蔓延到劍身,從劍身蔓延到劍格。
光柱消散了,劍也碎了。
秋水般的劍身化作十幾片碎片,在空中翻滾着,反射着晨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李白手握劍柄,劍柄上只剩下半寸長的斷劍,他的白衣已經被血完全染透,站在那裏,身體微微搖晃,但始終沒有倒下。
韓信站在他身側,青龍戟拄地,戟杆上布滿了裂紋,他的青色戰甲碎了大半,露出戰甲下由精神力凝聚的身體輪廓。
身體輪廓的邊緣在微微波動,那是精神力消耗過大、英靈之軀開始不穩定的征兆。
兩人并肩擋在姜辭身前。
李白手握斷劍,劍柄上只剩下半寸長的青色劍刃,他的白衣已被血染透。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斷劍,笑了一聲,随手扔掉斷劍後,右手虛握,在空氣中一劃。
指尖劃過之處,青光凝聚。
三尺青鋒從虛空中抽出,劍身通透如秋水,劍刃上流轉着淡青色的劍芒。
不是實體,是純粹由劍意凝聚的劍。
心中有劍,萬物皆可為劍。
“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
李白朗聲長吟,他踏前一步,劍意凝聚的青鋒刺出,劍光化作一只青色鳳凰的虛影。
鳳凰展翅,鳳喙如劍,朝噬魂的鬼面蝶啄去。
鬼面蝶的雙翼扇動。
紫黑色的精神沖擊波從眼狀斑紋中放射而出,與青色鳳凰撞在一起。
鳳凰虛影在沖擊波中劇烈震顫,鳳羽一片片剝落,化作淡青色的光點消散。
李白又踏前一步,劍勢再變。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挂雲帆濟滄海!”
鳳凰虛影消散,劍光化作一艘雲帆高挂的巨艦,巨艦破浪而行,船首劈開紫黑色的精神沖擊波,朝鬼面蝶撞去。
韓信同時動了,他沉默地踏前一步,青龍戟從右側攻上,月牙刃劃出一道青黑色的弧線,朝噬魂的腰側斬去。
“戰山河。”
韓信低喝一聲,青龍戟的軌跡在半途中突然變向,從腰側改為刺向噬魂的咽喉。
噬魂的身體再次化為紫黑色霧氣,讓韓信的戟刺空,但就在他化霧的那一瞬間,李白的劍到了。
巨艦撞在鬼面蝶上。
青色劍光與紫黑色蟲氣碰撞,爆發出刺耳的嘶鳴聲。
鬼面蝶的左翼被劍光撕開一道口子,紫黑色的□□從裂口中湧出,在空氣中蒸發成霧氣。
噬魂的身形從霧氣中重新凝聚,位置比剛才退了兩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鬼面蝶左翼上的裂口,紫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錯。”噬魂說,“能傷到我的本命蟲影,你們兩個足以自傲了。”
噬魂擡起右手,五指虛握。
鬼面蝶的雙翼猛然合攏,将巨艦虛影夾在翼間,紫黑色的蟲氣從雙翼上湧出,像兩只巨手握住巨艦,用力一絞。
巨艦虛影從中間碎裂。
青色劍光炸開,碎片四濺。
李白悶哼一聲,手中的劍意之劍劇烈震顫,劍身上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鬼面蝶的口器再次對準了李白和韓信。
螺旋狀的吸管伸展開來,管口的暗紫色光芒比之前更亮,暗紫色光柱再次射出。
李白舉劍格擋,劍意之劍在光柱中堅持了兩息,然後碎了。
三尺青鋒從中間斷成兩截,斷口處青光四溢。
李白被光柱的餘波震得倒飛出去,身體在空中翻滾,重重撞在擂臺邊緣的光幕上。
光幕劇烈震顫,金色符文急速閃爍。
李白從光幕上滑落,單膝跪地,手撐着地面想要站起來,但手臂在劇烈顫抖,撐了兩次都沒能站起身。
光柱繼續前進,撞在韓信的青龍戟上。
韓信雙手握戟,戟杆橫在身前。
青黑色的氣浪在戟杆上凝聚成最後一道屏障。
光柱撞在屏障上,屏障上的裂紋從中心向外擴散,像蛛網一樣密布。
撐了三息,屏障碎了。
噬魂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鬼面蝶的雙翼扇動。
這一次不是精神沖擊波,是蟲影潮。
鬼面蝶雙翼上的所有眼狀斑紋同時亮起,每一只眼睛裏都湧出無數細小的蟲影。
蟲影如潮水般從雙翼上傾瀉而下,鋪天蓋地朝李白和韓信湧去。
李白咬牙站起來,他的白衣已經完全被血染透。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他朗聲長吟,聲音沙啞卻依舊豪邁。
右手在空氣中一劃,又是一柄劍意之劍從虛空中抽出。
“奔流到海不複回!”
劍光化作滔天水幕。
銀白色的劍光從劍身上湧出,像瀑布一樣從天空中傾瀉而下。
水幕高達十丈,寬達數十丈,擋在李白和韓信身前,迎向那片紫黑色的蟲影潮。
蟲影撞在水幕上。
銀白劍光與紫黑蟲氣碰撞,發出刺耳的嘶鳴聲。
水幕中的劍影穿梭,将撞上來的蟲影一只只貫穿、絞碎。
但蟲影太多了,成千上萬只蟲影前赴後繼地撞在水幕上,每一只蟲影被絞碎都會在水幕上留下一道細微的裂紋。
水幕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李白咬牙撐着,他的手臂在劇烈顫抖,虎口裂開了,銀色的血從裂口中滲出,順着手腕往下流。
他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在快速消耗,姜辭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韓信!”他低喝一聲。
韓信會意,他踏前一步,青龍戟從水幕的縫隙中刺出。
“破釜沉舟!”他低喝一聲,青龍戟上爆發出青黑色的氣浪,戟刃刺入蟲影潮的最密集處。
氣浪炸開。
青黑色的沖擊波以青龍戟為中心向外擴散,将方圓數丈內的蟲影全部震碎。
兩人配合,勉強擋住了這一波蟲影潮。
但他們都清楚,這只是暫時的。
噬魂站在擂臺中央,鬼面蝶在他頭頂緩緩扇動雙翼。
他看着李白和韓信拼盡全力才勉強擋住自己的一次扇翼,嘴角微微上揚。
“還能撐多久?”噬魂問,語氣裏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像貓看着老鼠在爪下掙紮,不急着吃掉,只是想看看它還能跑多遠。
但他也确實有這個實力這麽做,畢竟從戰鬥到現在,噬魂都沒有全力以赴過。
李白沒有回答,他強撐着站了起來。
姜辭站在擂臺角落,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不甘。
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已經下降了大半。
原本充盈的湖水現在只剩湖底還有一層淺淺的月白色液體,湖床上細密的砂礫大片大片地裸露出來。
将階九星巅峰的精神力,在這一戰中消耗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撐不了多久。
姜辭知道,再這樣下去,李白和韓信都會“死”。
英靈戰死雖然可以重新召喚,但會掉落等階。
李白好不容易恢複到皇階一星,韓信雖然只有王階九星,但那是因為姜辭的精神力限制了他的上限。
如果戰死,他們會掉落到更低的等階,甚至可能再也無法恢複到現在的實力。
姜辭需要召喚一個足夠強的英靈,一個能在皇階九星面前不落下風的英靈。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名字。
秦始皇。橫掃六合,一統天下,千古一帝
漢武帝。北逐匈奴,南平百越,雄才大略。
唐太宗。玄武之變,貞觀之治,被尊稱天可汗。
這些人足夠強,強到可以碾壓噬魂。
但姜辭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撐召喚他們。
昨晚,李白勸過他。
“小子,你想召喚帝階英靈,精神力至少要達到帥階五星以上。”李白難得沒有那副懶洋洋的樣子,神色認真。
“你現在将階九星,差了一個大階還要多。強行召喚,精神力不夠,會抽乾你的精神海。”
姜辭看着他:“抽乾了會怎樣?”
李白沉默了一會兒:“輕則精神海碎裂,變成白癡。重則當場斃命。”
姜辭沒有說話。
李白看着他的表情,嘆了口氣:“我就知道勸不動你。”
他在姜辭旁邊坐下,從腰間取下酒壺,仰頭喝了一口,然後說:“如果你非要在擂臺上拼命,我給你一個建議。”
“什麽建議?”
“別盯着那些千古一帝看。”李白說,“秦皇漢武、唐宗宋祖,這些人的實力太強了。”
帝階英靈有一個硬性條件,就是當過皇帝,或者是為萬民所仰。
“以你現在的精神力,就算強行召喚出來,也只能維持幾息的時間。幾息之內如果拿不下對手,你就死定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姜辭。
“但歷史上不只有開國之君,還有亡國之君。”
姜辭的眉頭微微皺起。
“亡國之君也是帝王。”李白說,聲音很低,“他們雖然丢了江山,但帝王之位是真的,也有帝階的底子。”
“只是他們大多心志受損,帝階的品級不如那些雄主高。品級低,消耗的精神力就少。”
李白看着姜辭,難得認真地說:“你這個人看着溫柔,骨子裏卻是個賭徒。但是真要賭,你也不能拿命去賭。”
“如果你死了,人族再無述史者。”
姜辭沉默了很久,然後問:“你推薦誰?”
李白想了想,說:“黃巢,或者是李煜。”
姜辭的眉頭動了一下。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李白念了一句,然後說,“大齊皇帝,雖然只在位四年,确實當過皇帝,至于李煜,好歹在位15年。”
“他們的帝階應該不算高,以你現在的精神力,也只能強行召喚這些亡國之君……”
“但是你要記住,強行召喚,必有代價,如果你能突破帥階還好,如果不能……”
他停了一下,沒有說完。
姜辭知道他想說什麽。
如果到不了帥階,強行召喚就是賭命。
現在,姜辭站在擂臺角落,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只剩三成,他還沒有突破帥階。
将階九星巅峰的瓶頸像一層看不見的膜,他可以感覺到它的存在,精神力每次運轉到這層膜前都會被彈回來。
他試了很多次,從戰鬥開始就在試,每一次都差一點。
差的那一點,他找不到在哪裏。
擂臺上,李白和韓信還在苦苦支撐。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他朗聲念道,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字句。
劍勢随詩意而動。
他不再防守,全部劍光都化為進攻。兩尺短劍刺出,劍光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匹練,朝鬼面蝶的頭顱刺去。
這一劍凝聚了他剩餘的全部劍意。
劍光穿透了蟲影潮的縫隙,刺在鬼面蝶的頭上。
鬼面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銀白劍光在它頭上炸開,紫黑色的甲殼被炸出一道裂紋,紫黑色的□□從裂紋中湧出。
鬼面蝶劇烈震顫,雙翼瘋狂扇動,蟲影潮的攻勢為之一滞。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鬼面蝶的頭顱搖了搖,裂紋邊緣的甲殼開始蠕動、彌合。
不過幾息的時間,那道裂紋就愈合了大半。
而李白已經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他單膝跪地,手中的劍意之劍緩緩消散。
不是碎了,是他已經沒有精神力維持劍的形态了。
兩尺短劍從劍尖開始化作淡青色的光點,一點一點消散在空氣中。
韓信擋在他身前。
青龍戟拄地,韓信的身體也在顫抖,他的青色戰甲已經全部碎裂,由精神力凝聚的身體輪廓在不斷波動,邊緣已經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他也到極限了。
噬魂看着他們,開口了:“認輸吧,三局兩勝,你已經晉級了。這一場認輸,不妨礙你進入下一輪。”
噬魂紫黑色的瞳孔落在姜辭身上,“你的英靈很強,能在皇階九星手下撐這麽久,足以自傲。”
他說的是實話,不是嘲諷,不是激将,只是陳述事實。
這兩人在他手下撐了這麽久,噬魂願意給他們一點敬意。
看臺上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知道,噬魂說得對。
三局兩勝,姜辭已經贏了索拉裏斯和艾蘭薇,這場認輸也不妨礙晉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是最理智的選擇。
但是,參賽者在淘汰賽中三局全勝,除了晉級之外,還可額外獲封方圓十裏的封地。
別小看這小小的十裏封地,這封地一般都處于靈氣最濃郁的地方,而且不管哪個種族都不可以攻擊封地裏面的種族。
這也是為什麽,天使族會刻意給姜辭安排皇階九星的對手的原因,其實不只是姜辭,其他人也一樣。
三局兩勝的人多,三局全勝的人卻少,因為他們總會有一局,會被故意安排高于他們等級的對手。
而姜辭想要這十裏封地,不只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其他人。
姜辭開口了:“南唐後主,李煜。”
他聲音不大,但通過擴音陣法傳遍了整個競技場。
“生于公元937年,卒于公元978年。五代十國時期南唐的最後一位國君。”
“他本無心帝位,只想做個詞人。但命運把他推上了王座。他即位時南唐已是大廈将傾,宋太祖趙匡胤已平定北方,正在南下。他在位十五年,最終被宋軍所滅。他被俘至汴京,封違命侯。”
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的湖面開始翻湧。
姜辭感覺到自己的精神海在震動,他繼續說。
“在汴京的三年裏,他寫下了人生中最動人的詞。‘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開始上漲。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湖水越漲越高,越漲越快。
“他的詞被稱為‘詞中之帝’,後人稱他為‘詞帝’。”
“公元978年七夕,那晚他獨自坐在囚禁他的小樓上,看着天上的月亮,聽着遠處的笙歌,寫下了那首千古絕唱。”
姜辭的聲音變得很輕。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噬魂察覺了不對,想要出手擊殺姜辭,鬼面蝶發出紫色光芒,直直的朝姜辭射去。
李白見姜辭既然要強行召喚英靈,他自然也不能給姜辭拖後腿。
他強行榨乾自己的精神,手于虛空一劃,一柄青色劍出現于手中。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劍芒閃過,直指噬魂。
“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
紫色光芒和青色光芒對上,轟的一聲,直接炸開!
姜辭趁機把李煜的故事講完。
“那首《虞美人》傳到宋太宗耳中,宋太宗認為他有故國之思,賜牽機藥。牽機藥是毒藥,服後全身抽搐,頭足相就,如牽機狀。他中毒而死,死時四十一歲。”
“李煜作為皇帝,是失敗的。他丢了江山,做了亡國之君,最終死在異鄉。”
“但作為詞人,他站在了五代十國所有文人的頂峰,一千多年,人們不記得南唐有多少個皇帝,但記得李煜。”
話音剛落,虛空中一股磅礴的氣勢猛然壓下。
整個競技場的空氣都凝滞了。
噬魂的鬼面蝶發出不安的嘶鳴,雙翼不由自主地收攏,紫黑色的蟲氣在這股氣勢面前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按住了,收縮回鬼面蝶體內。
噬魂的瞳孔驟然收縮。
皇階九星的他在面對這股氣勢時,竟然感覺到了一種本能的壓制。
擂臺上,淡金色的光芒從虛空中滲透出來。
光芒越來越亮,光芒在姜辭身前凝聚。
一道人影緩緩浮現。
作者有話說:
明天可能會更新晚一點,所以今天多更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