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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娥城的人尤擅遠戰和治療,在人族十大城中,是最不能得罪的一座城。
孫婉的表妹孫瑤走在隊伍最前面,十五六歲的姑娘,穿着青色長裙,紮着兩條辮子,手裏提着一個藥箱。
她看到陳昭,甜甜地叫了一聲“陳叔叔”,陳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是孫婉的表妹?”
孫瑤點頭:“對,我叫孫瑤,姐姐讓我給陳叔叔帶個好。”
陳昭笑着點頭,讓人帶她們去內城的住處。
瑤光城方家的隊伍是第三天到的,方鐵柱帶隊,八十名參賽者,清一色的壯小夥,膀大腰圓,擅長近戰。
方鐵柱從馬車上跳下來,“陳統領!瑤光城方家來遲了!路上遇到一群異獸,耽誤了半天!”
陳昭看着他:“有沒有人受傷?”
方鐵柱擺了擺手:“沒有沒有,幾個小崽子受了點皮外傷,不礙事。”
他轉身朝隊伍吼了一嗓子:“都給我精神點!別丢方家的臉!”
八十個壯小夥齊聲應諾,聲音大得看臺上的灰塵都震落了。
天璇城、開陽城、玉衡城的隊伍也陸續抵達,加上淩霄城遺民的代表隊,總參賽人數超過三百人。
各城的随行人員加上商隊和觀衆,把薪火城擠得滿滿當當。
外城的客棧住滿了,內城的木棚也住滿了,陳昭在南門外又搭了一排臨時帳篷,才勉強把所有人安置下來。
姜辭回到薪火城的時候,南門外的擂臺已經全部建好了。
他站在馬車旁邊,看着那座巨大的圓形擂臺,看着三層看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嘴角彎了一下。
陳昭從人群中擠過來,滿臉是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先生,擂臺建好了,看臺也搭好了,各城的隊伍都到了。”
“只等先生主持開幕了。”
姜辭點了一下頭,轉身朝城內走去,燕枭跟在他身後。
天驕大會開幕那天,天還沒亮,南門外就擠滿了人。
看臺上座無虛席,各城貴賓坐在最上層,普通觀衆坐在中間,參賽選手坐在最
擂臺上方的光幕是機械族W-222親自安裝的,能将擂臺上的畫面實時轉播到城中的每一塊屏幕上。
W-222的金屬球體懸浮在看臺上空,四根機械臂不斷擺動,光探針在光幕上劃來劃去,調試着轉播的角度和清晰度。
姜辭站在擂臺上,穿着一身青色長衫,他頭發長得太長了,又沒時間剪,就直接用發帶束在身後。
燕枭站在他身後,一身黑色勁裝,長槍背在身後,黑眸掃過看臺上黑壓壓的人群。
陳昭站在擂臺邊緣,手裏拿着名單,準備主持抽簽。
姜辭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通過擴音法陣傳遍了整座城。
“天驕大會,不是為了争強鬥狠,是為了人族下一屆萬族盟會選拔人才。”
“勝不驕,敗不餒,打出人族的骨氣來。”
話音剛落,看臺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趙恒第一個站起來鼓掌,孫二娘跟着站起來。
各城的貴賓陸續站起來,普通觀衆也站起來,掌聲和歡呼聲連成一片,像打雷一樣。
姜辭站在擂臺上,等歡呼聲漸漸平息,才繼續開口。
“天驕大會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淘汰賽,抽簽對決,一輪定勝負。”
“第二階段是積分賽,淘汰賽勝出的選手輪流對戰,按積分排名。”
“第三階段是挑戰賽,排名低的選手挑戰排名高的選手,贏了就換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看臺上黑壓壓的人群。
“規則只有一個,活的人贏,死的人輸,什麽方法都可以用。”
“可認輸,可棄權,死生不論。”
看臺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
陳昭舉起右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展開手裏的名單,開始主持抽簽。
光幕上的名字開始飛速閃爍,一組一組地亮起又熄滅,像兩只看不見的手在快速點選。
趙元的第一個對手是瑤光城方家的一個旁支子弟,尉階一星。
孫瑤的對手是天璇城林家的一個旁支子弟,士階九星。
燕離的對手是開陽城王家的一個嫡子,尉階二星。
抽簽結果全部出來,三百多名參賽者,一百多場對決。
淘汰賽要打三天,每天從早打到晚,一刻不停。
陳昭把抽簽結果貼在擂臺旁邊的公告欄上,參賽者們擠過去看自己的對手。
趙元站在公告欄前,找到自己的名字,看了一眼對手的名字,轉身走回趙家的休息區。
趙恒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了句“別輕敵”。
趙元點頭,在長凳上坐下,閉上眼睛,開始運轉精神力。
燕離站在淩霄城遺民休息區的最角落,不和任何人說話。
他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勁裝,腰間挂着一柄長劍,面容清瘦,眼神冷峻。
第一輪比賽在半個時辰後正式開始,陳昭站在擂臺邊緣,舉起右手。
“第一場,天樞城趙元,對陣瑤光城方岩。”
看臺上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趙元從長凳上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朝擂臺走去。
方岩從另一側走上擂臺,身材高大,肌肉結實,手裏握着一對鐵錘。
兩人在擂臺中央站定,互相抱拳行禮,然後同時後退,拉開了距離。
陳昭放下右手,喊了一聲“開始”。
方岩率先出手,鐵錘帶着風聲砸向趙元的胸口,速度快得驚人。
趙元側身閃避,鐵錘擦着他的肩膀砸過,砸在地面上,碎石飛濺。
他沒有退,右手在空氣中一劃,一柄長劍從虛空中抽出,劍身通體銀白。
趙元踏前一步,劍光如匹練,刺向方岩的咽喉。
方岩舉起左錘格擋,劍尖點在錘面上,火星四濺。
他被震退了一步,但很快穩住身形,右錘橫掃,砸向趙元的腰側。
趙元收劍回防,劍身橫在身前,鐵錘砸在劍身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他被震退了兩步,虎口發麻。
方岩不給趙元喘息的機會,雙錘交替砸下,一錘比一錘快,一錘比一錘重。
趙元不斷後退,劍光在身前織成一張銀白色的網,擋住了每一錘。
方岩的靈力消耗得很快,他的攻勢雖然兇猛,但持久力不如趙元。
三十招過後,方岩的呼吸開始急促,額角滲出了汗珠,鐵錘的力道也弱了下來。
趙元抓住機會,劍光猛然炸開,将方岩的雙錘同時挑飛。
方岩的武器脫手,身體失去平衡,踉跄後退了兩步。
趙元的劍尖停在了方岩的咽喉前三寸處,沒有刺下去。
方岩看着那柄劍,咽了口唾沫,舉起雙手。
“我認輸。”
陳昭宣布趙元獲勝,看臺上爆發出掌聲,趙元收劍入鞘,朝方岩抱拳行禮。
方岩愣了一下,也抱拳回禮,然後走下擂臺,撿起自己的鐵錘。
趙元走下擂臺,走回趙家的休息區,趙恒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錯,就是太心軟了,最後一劍應該直接刺下去。”
趙元搖了搖頭,說了一句“他不是敵人”,然後在長凳上坐下,閉上眼睛繼續運轉精神力。
第一天的比賽從早打到晚,一共打了五十多場,每場都有人受傷,但沒有人死亡。
陳昭把當天的戰報送去給姜辭看,姜辭翻了翻,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
他不在意這些小打小鬧,他見過萬族盟會的大場面,知道這些孩子的實力還差得遠。
他在意的是各城帶來的文物,那些才是他真正感興趣的東西。
按照之前的約定,各城都将自己最珍貴的文物帶到了薪火城,請姜辭幫忙鑒定。
趙家還有一件壓箱底的寶貝,趙乾一直沒舍得拿出來,不是因為不想給姜辭看,是怕那東西是假的,丢人。
但看着姜辭一件一件地鑒定,每一件都說得頭頭是道,還幫助其他城的人召喚出了英靈,趙乾終于忍不住了,從儲物袋裏取出一個長條形的木盒,雙手捧着遞到姜辭面前。
“先生,這是趙家祖傳的文物,說是傳了幾十代了,但誰也不知道這東西的來歷,而且我也沒有感受到其中有靈力。”
“您給看看,要是假的,我就扔了,省得占地方。”
姜辭接過木盒,打開蓋子,裏面躺着一柄鏽跡斑斑的長劍,劍身覆蓋着厚厚的鐵鏽,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劍格和劍莖也被鏽蝕得厲害,幾乎要斷掉了。
姜辭把長劍從盒子裏取出來,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入手冰涼。
他仔細端詳,劍身雖然鏽蝕嚴重,但劍莖上隐約能看到幾個字,被鐵鏽蓋住了大半,他湊近眼前,用手指輕輕刮掉劍莖上的鐵鏽,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筆劃繁複,是小篆。
姜辭看了很久,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手指停在了劍莖上。
“這是越王勾踐劍。”他輕聲說。
趙乾愣住了,周圍的各城使者也愣住了,所有人都看着姜辭,等着他繼續往下說。
姜辭沒有看他們,目光落在那柄鏽跡斑斑的長劍上,聲音平靜。
“春秋時期越國國君勾踐的佩劍,距今已有兩千多年。”
“這把劍鋒利無比,能一次劃破二十層紙,劍身上的菱形暗格花紋和劍格上的雙鳳紋,是越國鑄劍工藝的巅峰。”
他的話音落下的瞬間,劍身上的鐵鏽開始剝落,一片一片,從劍尖向劍格蔓延。
鐵鏽落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露出光下泛着幽藍色的光。
劍格上的雙鳳紋也露了出來,一對鳳凰展翅欲飛,栩栩如生。
一道人影從虛空中浮現,那人身量中等,面容剛毅,眉宇間帶着一股隐忍多年的霸氣,身穿深色王袍,腰懸長劍,手裏握着一卷竹簡。
越王勾踐,皇階九星。
他的眼睛是睜開的,深黑色的瞳孔裏倒映着姜辭的臉,沒有說話。
姜辭擡起頭,對上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勾踐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化作一道光,光落在趙家一個九歲小孩身上,融入他的體內。
那小孩的氣息從凡階一星直接攀升到了将階八星,霎時間,周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趙乾的嘴張着,半天合不攏,他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這種事。
鑒定完越王勾踐劍後,姜辭的興致上來了,乾脆當着各城使者的面,講起了天下十大名劍。
他坐在議事廳的主位上,手裏端着茶杯,開口說道:
“我之前說過十大歷史名槍,既然有十大歷史名槍,也有十大歷史名劍。”
“十大歷史名劍中的第一劍便是軒轅劍,聖道之劍,黃帝所鑄,劍身刻日月星辰,劍柄刻山川草木。”
“傳說此劍承載天地之道,萬法不侵,萬邪不近。”
各城使者聽得入神,有人已經開始在心裏盤算,自己家裏有沒有類似的劍。
“第二,湛盧劍,仁道之劍,歐冶子所鑄,劍成之日,湛盧山草木皆白。”
“此劍鋒利無比,但從不輕易出鞘,出鞘必為天下蒼生。”
趙乾忍不住問了一句:“先生,歐冶子是誰?”
姜辭看了他一眼,聲音平靜:“春秋時期最著名的鑄劍師,沒有之一。”
“他一生鑄了無數名劍,湛盧、純鈞、勝邪、魚腸、巨闕,每一柄都是傳世之作。”
趙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第三,赤霄劍,帝道之劍,劉邦斬白蛇起義所用,劍身刻有七彩珠。此劍伴随劉邦從一介亭長成為漢朝開國皇帝,承載帝王之氣。”
孫二娘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孫家雖然沒有這把劍,但家裏有一柄類似的,劍身上也有珠子。
“第四,泰阿劍,威道之劍,歐冶子與乾将合鑄,劍氣如虹。”
“傳言,此劍威力極大,出鞘時有劍氣沖霄,方圓百丈內的敵人都會被劍氣所傷。”
方鐵柱聽得熱血沸騰,一拍大腿,“先生!這劍要是能找到,方家傾家蕩産也要買下來!”
姜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傾家蕩産也買不到,這劍早就失傳了。”
方鐵柱的笑容僵了一下,讪讪地坐下了。
“第五,七星龍淵,歐冶子所鑄,劍身有七星紋路。”
“此劍曾被伍子胥所得,他為了報答漁夫的救命之恩,将此劍贈予漁夫。”
“漁夫說,我救你不是為了你的劍,然後拔劍自刎,以證清白。”
“所以此劍名為誠信,意為言必行,行必果。”
議事廳裏安靜了下來,沒有人說話,都在消化姜辭講的這些故事。
“第六,乾将、莫邪,摯情之劍,乾将莫邪夫婦以身鑄劍,千古絕唱。”
“乾将為楚王鑄劍,三年不成,妻子莫邪跳入爐中,劍乃成。”
“乾将只把雄劍獻給楚王,留下雌劍,楚王怒而殺之。”
“他們的兒子赤鼻長大後為父報仇,用雌劍殺了楚王。”
各城使者聽得如癡如醉,恨不得立馬找到這十大名劍。
“第七,魚腸劍,勇絕之劍,專諸刺王僚所用,藏于魚腹之中。”
“此劍短小鋒利,适合刺殺,專諸用它一擊致命。”
“第八,純鈞劍,尊貴之劍,越王勾踐的佩劍之一。曾被相劍師薛燭譽為‘光乎如屈陽之華’,尊貴無比。”
“第九,承影劍,優雅之劍,商天子三劍之一,劍影如影随形。”
“第十,含光劍,視之不可見,運之不知有,也是商天子三劍之一。”
姜辭說完了最後一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議事廳裏安靜了很久。
趙乾第一個回過神來,搓了搓手,臉上堆着笑。
“先生,您說的這些劍,有沒有可能在咱們人族手裏?”
姜辭放下茶杯,搖了搖頭:“不知道,你們可以去找找類似的劍,我可以幫你們鑒定一下。”
趙乾連連點頭,轉身對趙家的長老們說:“都聽到了?回去就去把庫房好好翻翻,一樣東西都不許漏!”
天驕大會進行到第五天,姜辭把文物鑒定得差不多後,開始看擂臺上的比賽,正看到興頭時,墨塵羽從北方的天際飛回來。
他落在姜辭旁邊,收攏翅膀,銀灰色的瞳孔裏帶着一絲興奮。
“我在北邊山脈巡邏時,發現了一處異常的能量波動。”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