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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族女王知道自己沒有戰勝鐘蝶生的可能。

鐘蝶生終于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冰冷：“一步錯，步步錯，如果你當初沒有控制蟲族，你怎會落得如今的下場？”

“更何況你當初明明可以登上蟲族女王之位，何必非要選擇泯滅蟲族意志，登上王位？”

“夜丹雪，你可曾後悔？”

夜丹雪是蟲族女王的名字，她原本是蟲族帝姬，板上釘釘的下一任蟲族女王。

也正是因為夜丹雪有蟲族王室血脈，她才可以那麽輕易的控制各個蟲族，泯滅他們的意志。

夜丹雪大笑起來，笑聲沙啞而尖銳：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蟲族的存續！”

“沒有我的控制，蟲族早就分裂成無數個碎片，被其他種族一一吞食。”

“你恨我，可你找不到一個比我更好的選擇。”

鐘蝶生沒有再和她争論，他已經不想再聽她說話了，從走進這個巢室的那一刻起，他腦子裏就只剩一件事。

他擡起手，紫黑色的魔氣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長刀，刀身上流轉着帝階的靈力波動。

夜丹雪看着他手中的長刀，複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那一瞬間她的目光似乎穿過了鐘蝶生的身影，望向了他身後某個更遠的東西。

她最後說了一句：“你走吧，帶着你的恨走。”

鐘蝶生的長刀落下，紫黑色的刀芒從蟲族女王的頭頂劈入，沿着她的身體中線一路向下，将她的甲殼從中間精準地切開。

沒有鮮血噴濺，她的身體內部已經乾涸了太久，切開之後只有少量的渾濁液體從裂口中滲出，散發出一種甜膩而腐爛的氣息。

夜丹雪的複眼在刀芒落下的瞬間停止了轉動。

她的身體從中間裂成兩半，向左右兩側倒下去，砸在乾裂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死了，這一次是真的死了。

鐘蝶生握着長刀的手停在半空中，保持着揮刀的姿勢，沒有收回來。

他低頭看着夜丹雪裂成兩半的屍體，看着那些從甲殼縫隙中滲出的渾濁液體，過了很久，他慢慢收回了手。

長刀在他掌心中消散成紫黑色的光點。

就在這時，巢室四周那些乾涸的孵化巢中傳出細密的碎裂聲，像是無數層薄殼同時裂開。

鐘蝶生猛地擡頭，目光掃過那些孵化巢，發現那些原本已經乾枯的蟲卵正在裂開。

夜丹雪在臨死前的最後一刻釋放了自己殘存的所有精神力，那些精神力化作一道指令，引爆了所有還殘存着一點生命跡象的蟲卵。

那些蟲卵中的幼蟲被強制催熟，它們在殼中掙紮着、扭動着，用最後的力氣破殼而出，但它們的身體發育不完全，許多幼蟲連甲殼都沒有長全。

它們在乾涸的孵化巢中爬了幾步就摔落下來，砸在地面上，身體在抽搐中迅速乾癟下去。

更多的幼蟲連破殼都做不到，它們在卵殼中停止了呼吸，黑色的液體從裂縫中滲出。

短短幾十息之內，所有蟲卵都死亡了。

巢室中彌漫着一股死亡的甜腥味。

鐘蝶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正在死去的新生幼蟲，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些幼蟲中有的已經長出了複眼，複眼中倒映着他紫黑色的瞳孔，然後那最後一點光亮熄滅了。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的那些同胞兄弟被夜丹雪的精神鏈接控制後，也在他的面前自爆過。

那些人死之前眼中也是這樣的，茫然、恐懼，還有一種被控制後無處可逃的絕望。

鐘蝶生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是站在那裏，看着那些幼蟲一只接一只地死去，直到最後一縷生命氣息消散在空氣中。

顧清歡從身後走上來，他站在鐘蝶生身側，伸出一只手，握住了鐘蝶生的手。

鐘蝶生的手指是冰涼的，掌心卻燙得驚人。

顧清歡握着他的手，指腹輕輕摩挲着他的手背，力道很輕，卻一直沒有松開。

鐘蝶生依然沒有動，他站在那裏，目光從那些屍體上一一掃過，過了很久他開口了，聲音沙啞：“結束了。”

顧清歡沒有接話，只是握着他的手，又緊了一分。

鐘蝶生站在那裏，忽然有什麽東西從他臉上滑下來，無聲地滴落在地面上。

那滴液體落在地面上，在乾涸的泥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他沒有擡手去擦，只是站在那裏，任由更多的濕痕從下巴滴落。

顧清歡沒有看他，依然握着他的手，目光落在那些幼蟲的屍體上。

兩個人就這樣并肩站着。

過了很久，鐘蝶生終于動了一下，他擡起那只沒有被握着的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臉。

鐘蝶生的動作很輕，像是怕被什麽人看見似的。

然後他側過頭，聲音沙啞低沉：“走吧。”

顧清歡點頭，松開他的手，走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

兩人沿着來時的甬道往外走，母巢的坍塌仍在繼續，身後的巢室中傳來碎石墜落的聲音。

鐘蝶生沒有回頭。

走出母巢入口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晨光從東方的地平線上升起，照在暗紫色的荒原上，将那些風化的蟲族甲殼碎片染成了淺淺的金色。

鐘蝶生站在入口處，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那片正在升起的朝陽，然後轉過身，朝南方的天際線走去。

顧清歡跟在他身邊。

兩人并肩走在晨光中，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一前一後，像兩條平行的線，始終不曾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