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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這副皮囊從腳到頭打量一遍,高馬尾背長刀、黑短打糙皮膚,妥妥的江湖俠客模樣。他不得不承認,李歲聿這副皮囊是極好的,從身材到長相,無可挑剔。
酒肆夥計帶着他往地道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眼前出現一扇門。那個小哥躬身敲了三聲,門另一邊有人回應,用刀柄震了震地,一聲輕響,暗合某種節奏。
聽到動響,那個小哥才心安地推開木門。視野恍然亮堂,門後的景色震撼得他愣在原地,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不知何時雨已停,雨後的景色煥然一新。春時百花開,淡粉櫻林間點綴幾棵白玉蘭,它們不喧賓奪主,安然襯着層層疊疊的林中樓閣。小山上層臺累榭,座座有架空長廊連接,飛閣流丹,好不壯闊。
陰雲下樓閣上盤旋着飛鳥,它們各司其職,傳信的傳信,站哨的站哨,靈心慧性。
而他和酒肆小哥所站的地方,是離影閣不遠的寺廟佛窟口。林讓塵餘光中瞥到暗道口不止一個,大大小小佛像石窟後都有狹小隧道,他瞳孔微縮,頗為驚訝。
這條暗道從京城通到郊區,其他暗道想必也如此。
酒肆小哥見“影四爺”發愣,小心翼翼問道:“四爺,怎麽了?”
“沒事,走吧。”溫和的語氣從堪比閻羅的人口中說出,這下換酒肆小哥吓一跳,腳步都頓了頓。
“四爺,近來可有什麽喜事?”酒肆小哥第一次被這樣溫柔對待,揚起笑容,好奇地問道。
林讓塵詫異道:“為何這麽問?”
“四爺,你先前說話哪有這麽溫柔似水過,除非是遇到喜事,心情好。”酒肆小哥看他心情不錯,膽子也大了些,笑盈盈地說道。
完了,又忘記裝了。
“多說無益,帶路。”
好端端的,這位“四爺”突然又冷下臉,呵斥一聲,吓得酒肆夥計渾身一抖,忙低頭往影閣走。
甚至因害怕,忘了“四爺”言語中的漏洞。按理說,四爺應當認得路,他只負責在縱橫交錯的地道引路。
繞過令人暈頭轉向的花林,轉眼來到山腳下的小鎮。此時天色已晚,衆多店鋪點了燈。這些店鋪和京城那些樁點店鋪名字相同,且每個店鋪都有一條暗道通向影閣。
他們費了好些工夫才從暗道爬上影閣,酒肆夥計就送他到東閣,反身回去了。
東閣是賬房,這裏的人埋頭苦算,算盤聲響個不停。那些人見他經過,還要抽空颔首,恭敬地喊一句“四爺”。
林讓塵這才曉得,李歲聿在影閣中有多權威。倘若那日沒有靈魂互換,他早就被李歲聿溺死在浴池裏了。
他忽然湧起一陣後怕,很快那點害怕又被他抛之腦後,反正李歲聿現在也殺不了他。
想到這,林讓塵安心許多,轉身走往西閣。
西閣櫃臺後的牆面挂着數不清的單子,人來往甚密,好幾個兇神惡煞的刺客聚在一處閑聊。
林讓塵無視那些投來的探究目光,對櫃臺後的獨眼老頭說道:“天字號結單。”
周遭嘩然,獨眼老頭忽的笑起來,露出鑲的金牙,接過林讓塵遞來的名冊。他乾枯的手在那本名冊上摸來摸去,指腹的老繭擦過紙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不愧是四爺!”
獨眼老頭高昂的聲音調動了西閣旁觀者的激情,周遭投來佩服的眼神,惹得林讓塵不好意思地垂眸,指尖緊張地蜷縮起來。
“四爺,這個月的藥。”獨眼老頭彎腰從櫃臺底下抽屜拿出一瓶瓷藥葫蘆,遞給“四爺”,又壓低聲音補充道,“四爺,還有,你要的獎賞。”
那是一包很厚實的東西。
林讓塵下意識拿起來湊近聞了聞,濃烈的草藥充斥着鼻腔。他擰着眉頭犯了疑,先前換衣時看過這副軀殼,并無新傷,李歲聿要這草藥做什麽?
回頭問問吧。
“李四,來切磋!”
響亮的聲音由遠及近,來者是一個清瘦少年,手上旋着飛刀,刀光霍霍,大大咧咧地向他走來。
林讓塵懵了,李歲聿沒和他說還有這一遭啊?!
還有,這人誰啊,別人都是叫“四爺”,就他叫“李四”。
林讓塵保守起見,裝作高冷,轉身就準備偷偷溜走。
“李四,我已經向首席投了切磋令了!你休想拒絕!”那個人不依不撓地逼近,林讓塵內心愁苦,切磋令又是什麽!
“小年,你說首席給你批了切磋令?”獨眼老頭眉頭緊鎖,搶先開口,語氣裏帶着幾分難以置信。
被叫做小年的少年揉了揉鼻子,得意道:“一定是首席認可我,覺得我有能耐接單了。獨眼龍,首席還說!只要我能打贏李四,就讓我出去行刺!”
聽到後半句,獨眼龍沒憋住笑出聲了。影閣排行是按實力和刺殺數量綜合排的,小年還沒入行呢,就要和四爺切磋,能贏就怪了。
“四爺,你就和他打上一打,滅了他那顆癡心吧。”一個看戲的同侪笑着打趣,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哄笑。
換李歲聿來,确實能三兩拳打碎這位少年的刺客夢,但他現在是林讓塵。別說切磋了,他連人都沒打過!
“我沒空。”
林讓塵壓下心慌,裝作不耐煩的模樣,側身就走。
說時遲那時快,餘光裏一道短小的刀影襲來,速度快得驚人。林讓塵躲閃不及,左手臂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血珠瞬間湧了出來。
“叮”的一聲,那把飛刀狠狠紮在他下一步要落腳的地方,刀身還在微微顫動。
!!!
林讓塵被那道刀影吓懵了,大腦一片空白,連手臂傳來的灼熱刺痛都忘了知覺。
擲飛刀的少年似乎也被吓一跳,他沒想到李四竟沒躲過去!
不,是根本沒躲!
“我、我不是……我就是有點氣,李四!我不是故意的!”小年支支吾吾地解釋,手忙腳亂地想去掏腰間的傷藥,卻又不敢上前。
獨眼龍那只犀利的眼微微眯起,目光如鷹隼般緊盯“李四”的傷口,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麽。
再說到“李四”,林讓塵後知後覺地吓出一身冷汗,背上的衣衫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聽到小年顫抖的音調,沒有轉頭,而是順水推舟,冷着聲音再重複一遍:“我沒空!”
說罷,便扔下一個冷漠的背影,快步離去。
小年見人要走,想拔出飛刀追上去,拔了兩下沒拔出來,刀刃竟已沒入石板半分。
他只好追到門檻前,指着“李四”的背影大喊道:“切磋令首席已經批過了,只限十日!若十日你沒應戰,就判你輸!李四!”
林讓塵走得飛快,哪聽得進雜七雜八的聲音。左臂的血順着指尖往下淌,灼熱的痛感布滿整條手臂,眼前陣陣發黑,他只覺得自己快痛死了。
他就一個念頭,趁夜色趕緊回府。
然後,找李歲聿報銷工傷!
作者有話說:
林讓塵好倒黴吧hh下一章是四爺上朝哦,也是隔日更,九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