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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關系破裂辦個屁差
“二十日?!”
躺在床榻上的男人聽完李歲聿的轉述,驚得差點再昏死過去,急聲怒斥:“你個木頭腦袋!他說二十日就二十日啊?你難道不會和他虛與委蛇麽?”
瞧林讓塵卧傷在床還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換在以前,旁人連在他面前喘口氣都謹小慎微,哪有人敢這般指手畫腳!
“我不會,有本事你自己來。”屋內藥味濃烈刺鼻,李歲聿煩躁地皺緊眉頭,目光落在林讓塵手臂纏着的繃帶之上,唇邊勾起一抹譏诮冷笑,“呵,我從未見過一個刺客去影閣,居然還能帶着傷回來的。”
李歲聿這般不服管教的樣子,瞬間令林讓塵火冒三丈。他剛要發作,動作幅度太大猛地拉扯到傷口,尖銳的痛感襲來,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猛地,這些天積壓的委屈伴着連日的火氣盡數攢夠了般溢了出來,他指着李歲聿氣罵道:“是!李歲聿,江湖上誰見了你不恭敬喊一聲四爺啊?但在我這,你不過是個藏頭露尾的宵小之輩!我起碼行得端坐得正,光明磊落,不用這般躲躲藏藏!我前途一片光明坦蕩,你卻一輩子都見不得光!”
語氣尖酸刻薄,字字誅心。他面色瞬間沉了下來,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終究是沒有作聲。
林讓塵只當自己在這場交鋒裏贏了,冷笑一聲趁熱打鐵乘勝追擊:“況且,依我看,你這四爺也不過是浪得虛名罷了。連個毛頭小郎都能騎在你頭上,一口一個‘李四’地喊,還叫嚣着要和你切磋呢!”
末了,又想起李歲聿方才那句“有本事你自己來”,他再補一刀,語氣裏的譏諷更甚:“你不是說得厲害麽?九日後的切磋令,有本事你自己去應啊,李四!”
李歲聿身形猛地一頓,腦海裏瞬間浮出一張稚嫩倔強的小臉,神色不由得有所動容,他強壓下心頭翻湧的火氣,正色道:“九日後的切磋,你不能輸給他。”
可林讓塵正陷在氣頭上,半點不肯搭理,偏要唱反調。
他眼一橫,嗤笑出聲:“李四,我沒你那通天本事啊。”
“我沒在開玩笑。”李歲聿急了,語氣不自覺帶了幾分沖勁,“你絕對不能輸!”
“憑什麽啊。”林讓塵怒意半點未平,見李歲聿一臉急色,反倒像是精準拿捏住了他的軟肋,故意聳聳肩,字句間滿是不在乎,還拖着腔調調侃,“四爺,我是真沒本事啊。”
林讓塵這番話,無疑是把他倆好不容易才勉強緩和的關系,徑直推向了破裂的懸崖邊緣。
聞言,李歲聿臉色鐵青如墨,雙拳攥得咯咯作響,周身氣壓低得吓人。
“好,很好。”一字一句皆是從咬緊的牙關裏蹦出來,李歲聿也學着他那副無所謂的模樣,冷哼一聲道,“你做不得刺客,我便也做不好官員。我倒是要看看,是你更在乎你的仕途前程,還是我更在乎那小郎的安危。”
說罷,李歲聿也不願待在這滿是藥味的憋悶房間,擡腳便要往外走。
“你敢!”林讓塵氣得額角青筋暴起,指着李歲聿冷漠的背影厲聲大喊,“李歲聿!你敢!”
“我怎麽不敢?”李歲聿語氣冰寒刺骨,腳步未停,扯了扯錦袍衣襟,扔下最後一句話,“我如今是林讓塵,是堂堂林家公子,我就算丢掉這頂官帽,林家積攢的底蓄也夠我安穩吃一輩子。而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麽在九日後的切磋裏活下來。可別連個小郎都打不過。”
“李歲聿!你敢讓我身敗名裂,我定讓你不得好死!”
那抹深色的身影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房門口,林讓塵怒到極致,抓起床榻上的錦枕狠狠砸過去,枕頭撞在木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随即,房屋內徹底恢複死寂,靜得只剩林讓塵因疼痛與憤怒交織的粗重抽氣聲。
“郎君,發生了何事?”
在院門口守着的阿宗聽見屋內動靜不對,快步進來時,正撞見自家“郎君”臉色陰沉得可怕,連忙放輕腳步,小心翼翼試探着問道。
“不必管他。”李歲聿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徑直擡腳走出院門,阿宗見狀慌忙快步跟上。
阿宗斟酌着小心問道:“那……咱們還要去戶部辦差嗎?”
辦個屁差!
李歲聿心底火氣正盛,這侍衛居然還想着讓他幫林讓塵那家夥跑腿做事?簡直是做夢!
“不去。”他冷聲道,語氣裏滿是不耐。
阿宗頓時愁眉苦臉,想上前勸慰幾句,卻又不知從何開口,只好先順着自家“郎君”的脾氣,低聲又問:“郎君,那我們現在去哪?”
這話倒是問到點子上了,李歲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去哪?自然是去做一回真正的纨绔公子哥。
“去安樂坊。”
阿宗雖滿心疑惑,不知“郎君”好端端的為何要去安樂坊,卻也不敢多問,乖乖跟着上了馬車。
他在心裏悄悄寬慰自己,說不定郎君是借着去安樂坊的由頭,實則是去查案呢。
……
馬車一路風馳電掣,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急促的聲響,引得街道路人紛紛側目觀望。
車廂內颠簸得厲害,可想而知馬車行得有多快。阿宗死死撐着車廂外壁才穩住身形,目光偷偷繞過動蕩的帷幔,瞥向神色陰沉的“郎君”,一肚子的疑惑憋不住,小聲喚了句。
“郎君……”
“閉嘴。”李歲聿的厲喝陡然響起。
阿宗的唇迅速抿成一條直線,再也不敢多作聲,乖乖閉嘴。
大戶人家的馬車緩緩停在安樂坊前,不過片刻,周遭便圍了一圈看熱鬧的路人。
安樂坊地處皇城東南,東鄰繁華東市,本就是永安城赫赫有名的風月說情之地,往來皆是尋歡作樂的公子哥。
阿宗眼看“郎君”一言不發地掀簾下車,忙快步跟上去。
自“郎君”新科及第那日,被同窗好友硬拉着來這兒慶祝過一次,之後便再沒來過了。
今日這是怎麽了?若此番行徑被本宅的主君知曉,免不了一頓家法伺候!
坊裏雅樓林立,兩側皆是紅袖招展的佳人攬客,濃郁的香粉氣息撲鼻而來,偶爾有輕風徐徐吹過,捎着滿街的花脂香,教人聞之欲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