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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歲有子雖少,卻也不是沒有。
小年難道真的是李歲聿的孩子?
可兩人半點也不像。
林讓塵一時間思緒翻湧,各種念頭七零八落地撞在一起。想到李歲聿可能已有家室,人畢竟也快到而立之年,他心口便泛起一陣細密的酸麻,混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很不是滋味。
“不過,小年,沒怎麽看見你阿娘帶你出來玩。”打鐵匠放下鐵錘,取下汗巾擦了擦臉上的汗,随口關心道,“你阿娘腿腳好些了麽?”
鐵匠這話如一記重錘,不偏不倚砸在林讓塵心口,比爐邊飛濺的火星還要灼人。
腿腳不便的阿娘?!
李歲聿明明說的是故人有頑痹,腿腳不便的人不是故人嗎?
哪來的娘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混着怒意,順着胸腔往上湧。林讓塵沒勇氣再聽下去,拔步便往前走。
“阿耶?”小年連忙和打鐵匠道別,小跑着追上去,“等等我啊!”
……
最靠南的那間茅草屋,重陽插下的茱萸還沒取下,依舊插在門縫裏。
那茱萸已經乾枯,卻仍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藥香。
“尹郎君,這竹杖好使嗎?”
在竈房煮飯的石桉趁着起火的間隙,側頭望向院子,只見那白發男人拄着竹杖,緩緩挪動着身子。
“嗯,能走。”尹在雲停住腳步,轉頭應道。
石桉欣慰地笑了笑,望着漸漸旺起來的火勢,緩緩道:“等郎君回來,找人制個帶杖首的,好上手握着。”
尹在雲怔住,垂落眼眸,這次沒有應聲。
“要是郎君回來,知道你的腿腳好些了,不知該多高興。”石桉洗淨手,一邊淘米一邊說道。
驟然,院門外響起敲門聲。
“桉叔,我來吧。”
尹在雲想着自己尚能走動,便多搭把手。他撐着竹杖,拔開木門的門闩。
小年迫不及待地推開門,見是尹叔來開,臉上立刻揚起笑意。
“尹叔!”
可尹在雲卻像沒聽見一般,怔怔地盯着小年身後的人。
林讓塵也猛然愣住,開門的人,正是小年口中的“尹叔”。
此人長得飄逸脫俗、眉目清絕,毫無血色的面容上不見病态,長長的白發有幾縷随意垂在肩前。
那白發在昏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澤,美得不似真人,更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谪仙。
他手持竹杖,顯然沒料到“李歲聿”會來,一時呆在原地。
尹在雲還在怔忡無措,林讓塵卻已飛快收回目光,略過衆人,快步走進庭院。
他在院中轉了一圈,主屋門敞開着,遠遠望去,也不見半分街坊口中“娘子”的身影。
整座茅草屋裏,甚至沒有半點女子生活的痕跡。
難不成……
林讓塵看向僵在院門處的尹在雲,離遠了看,他的确美得難辨雌雄。
視線落回他手中的竹杖,再聯想到“腿腳不便”……
李歲聿的“娘子”是男人!
李歲聿的故人腿有頑疾,不常出門,再加相貌秀美,所以會被街坊錯認成女子也不奇怪。
想通這一點,林讓塵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松。方才那陣莫名的窒悶,也随之煙消雲散。
只是一個新的問題,悄然浮上心頭。
他為何會如此在意,李歲聿究竟有沒有家室?
尹在雲半晌才回過神,沒想到竟會被“李歲聿”這樣無視,他抿了抿唇,由小年攙扶着坐到木凳上。
“桉阿翁!”
小年故意放輕腳步沖進竈房,把正在淘米的石桉吓了一跳。
“小年來了啊。”石桉放下瓦盆,心頭似有預感,轉身走了出去。
果然在院中看見了自家郎君。
“郎君回來了?”石桉笑得滿臉皺紋,快步走到“李歲聿”面前,拉住他的手臂,擡頭細看露膚處有沒有添新傷,見并無大礙,才松了口氣。
林讓塵突然被老翁觸碰,神情掠過一絲不自然。
石桉察覺到他的僵硬,緩緩松開手,掩去眸底的落寞,低聲道:“郎君留下吃飯吧,老奴正淘米呢。”
“老奴”二字入耳,林讓塵心頭猛地一震。這一聲“老奴”,分明是世家舊仆對主君的口吻。
怪不得李歲聿氣質與尋常人不同,字也寫得端正好看,名字也雅致,就連刀法,都來路正統。
更何況李氏大族在京中遍地皆是,旁支更是數不勝數。他想來想去,也摸不清楚,李歲聿究竟是哪一家的郎君?
但他更加好奇的是,李歲聿是經歷了什麽,從一個世家公子淪落到影閣,替別人賣命。
“郎君?”
石桉見自家郎君出神半天,輕輕喚了一聲。
“不用麻煩。”
林讓塵現在腦子一團亂,急需一個安靜的地方讓他理清楚李歲聿的種種過往,當下便婉拒了好意,只想盡快脫身。
“桉阿翁,四爺不吃我吃!”小年笑着湊過來,讨好賣乖道,“我最愛吃桉阿翁的飯菜了!”
“好、好。”
石桉也不多勸,自家郎君能留下吃飯最好,不願意留下也沒事,郎君有自己的主意。
林讓塵低頭沉思,也不知曉什麽恩怨,徑直坐在尹在雲身邊。
尹在雲:“……”
坐下半個時辰不到,尹在雲扶着自己的竹杖,面色微沉,不願再與他同坐,緩緩起身進了主屋。
作者有話說:
四爺身世大家可以猜猜哦雖然感覺很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