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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蠱毒重案附骨
他手探在腰間,取下伏火筒,點燃筒口。一束火光沖上夜空,炸開火花。
頃刻間,藏在暗處的捕快、不良人一擁而上。
一張大的麻繩網落下,網住一隊骨人,骨頭散成一團。
他将手中燃着的竹筒火摺扔在麻繩上,麻繩瞬間燒了起來。骨堆掙紮半晌,最終沒有動靜。
不良帥一腳踩死試圖逃跑的一只毒蟲,嫌惡地看了眼燒死的毒蟲屍體,轉頭瞥見火後的身影,他神情微變。
明炬映在那張昳麗的面容上,深黑的衣袍與夜色融為一體,顯得他的眉目愈發清晰。
火華躍動間,更襯得他身姿孤挺,眉眼冷冽如寒玉,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清貴氣場。
“林禦史,可有受傷?”不良帥心頭一緊,放輕腳步,控制不住地走近詢問。
“林禦史”平靜地注視他,只是片刻,确認沒有危險意圖後,前者很快收回打探的眼光,面無波瀾地輕輕搖頭,始終沉默不語。
不良帥撓撓頭,見人家不怎麽願意搭理自己,剛要邁步走回去,就遠遠聽到一聲。
“好臭啊!”
那個不良帥被聲音吸引過去,有兩個侍衛打扮的人從夜色中走來,腳步一頓。
出聲的那個侍衛長得非常俊朗。
只見他眉頭緊蹙,鼻尖皺起,滿臉都是難以忍受的嫌惡。盡管這些,他還很沒距離感地走到“林禦史”身旁,還湊着臉去聞禦史的衣服。
不良帥:“?”
“這衣服不能要了,很臭。”俊朗侍衛捏着鼻子退開,嫌棄地用手作扇子,試圖扇開散燒枯骨和蟲子的臭味,語氣裏滿是不耐與嫌棄,偏頭對另一個侍衛命令道,“阿宗,這個熏香留味不久,哪天叫人去買百和香來熏,胡商那邊也去看看,有沒有新的香料。”
阿宗恭敬道:“是。”
不良帥當場愣住,他打量起那個俊朗侍衛。
後者穿着比一般侍衛的衣服用料要貴,但身材極好,寬肩窄腰,皮膚也粗糙,怎麽一副養尊處優的公子行徑?!
奇怪。
“你還有事嗎?”
“林禦史”突然發話,語氣冰冷,直指那個不良帥。後者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退回原來的位置。
林讓塵心大,沒在意一個小小的不良帥。
阿宗也沒見過,不禁驚訝道:“真沒想到,世上能有蟲子附骨而生,還能操控人骨。”
林讓塵走近細看,神色一肅,斂去所有玩笑心思,眸光驟然沉冷,斷定道:“是蠱蟲。”
李歲聿輕輕“嗯”了一聲。
阿宗吃驚道:“什麽!”
如果牽扯到蠱蟲,這個案子就從簡單的毒蟲害人的怪案變成蠱毒重案,三司都要介入。
“又牽扯到江湖人了……”林讓塵難免煩惱,扶住額頭哀怨。
只要牽扯到江湖的案子要格外費心思,不僅是江湖上奇術怪蟲雜多,還是江湖勢力的錯綜複雜,就夠讓人發愁。
“阿宗,拿魚符,去西京靖安府。讓他們請天機院出面。”林讓塵随手扯下李歲聿腰間的魚符,抛給阿宗。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開年後,他一直在和江湖人打交道。
在場的人聽到是蠱蟲,心思各異,一個捕快悄悄背過身去,打算跑回京兆府報信。
忽然,一個燃着的竹筒火摺在半空中劃成一道亮色,落在捕快的腳邊。
林讓塵抱胸走過去,氣定神閑地端詳着慌亂的捕快。
“想回去通風報信?沒門。”
他早有預料會有人報信。這件事一旦被定義為蠱毒案,京兆府一等官員壓案不報,後果是什麽?
他們很清楚。
要是真被捕快跑回去,林讓塵怕是又要沒命。
那個不良帥擺着嚴肅的臉,指尖微擡,虛點兩下,其他不良人聽命,上去按住捕快。
不良帥勒令:“沒有命令,一個人也不許走!”
果然還是這些曾犯過事的不良人懂道。
“你叫什麽名字?”
林讓塵有些欣賞這個會看眼色的不良帥,後者回答:“魏玖。”
“行,魏玖,你就帶着你的人看住他。此事成後,我……禦史重重有賞。”
林讓塵遞給阿宗一個眼神,阿宗連忙跟着郎君走遠,确保那邊的人聽不見,他才說道:“将此事告訴蘇錦生。越快越好。”
阿宗隐入黑暗,林讓塵才肯放心。
他反身回到火堆旁,就聽到幾個不良人在小聲談論。
“你們說,會不會是滇南蠱盟的人啊?”
“誰知道,滇南蠱盟的人神出鬼沒的……”
“你說京中鬧了這碼事,以後誰敢出門,說不定走在路上就被咬死了!”
“……”
林讓塵看向一直沒說話的李歲聿,故作輕松地問道:“你覺得呢,是不是滇南蠱盟的人?”
李歲聿從看到蠱蟲臉色就不太對勁,聞言,堪堪回神,答道:“不知道。但如果是,你就不能查下去了。”
“什麽意思?”
李歲聿深吸一口氣,礙于有外人在場,簡略道:“身份不行。”
林讓塵想到“影閣刺客”的身份,又想起前日烏鸫長老提過的“蠱真人”。
影閣竟然和滇南蠱盟有牽涉!
……
拂曉,城西延平門外荒窯。
黃土窯門殘破,蛛網密布,憑借窯洞破壁漏進來光知曉白夜。一排排窯洞裏住着貧民,靠着做短工養活自己。
等其他窯洞的漢子們出去找事做,一個骨瘦如柴的老翁揣着買來的馍馍,悄悄地鑽出窯洞。
“老喪門,又去山裏撿柴火啊?”一個漢子忽然叫住他,帶着幾分戲谑地問道。
老喪門被吓一跳,揣緊懷中的馍馍,支支吾吾道:“對、對……你、你咋沒去乾活?”
“我不小心在磨坊傷手了,歇幾天。”那個漢子揚了揚拿破布裹成一團的手指,他見老喪門發抖的模樣,擰眉道,“哎,你個老喪門,我又不偷你馍馍,你緊張個什麽勁啊!”
“沒、沒緊張!”
老喪門扔下這句,拔開腿就往林子裏跑,一溜煙就沒影了。
“嘿,這老喪門!”
漢子看他慌張的樣子,奇怪地用好的那只手抓抓臉,聲音消散在沙土裏。
老喪門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進林子。這片林子多柞樹槲樹。葉片厚大,濃綠如天幕遮掩住泛亮的天色,如同夜晚。
一個少年身形的骨人靜靜地立在一棵樹下,披着一件胡制圓領袍,樣式較舊,但不至于發臭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