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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相立刻出班,冷靜地回道:“陛下所見至遠。亂源在外,當以重兵清剿,臣以為妥當。”
天子微微颔首,又轉向另一側昭王,語調輕淡如問家常:“皇叔,你意下如何?”
昭王心頭一震,面色無常,沉聲道:“陛下聖斷,臣無異議。”
下朝後,方才在太極殿上的旨意猶在耳旁炸響,官員們心中都是驚濤駭浪,連步履都比往日下朝要沉幾分。
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往宮外走去,語聲壓得極低,卻掩蓋不住神色的震撼。
“聖上……是早有準備啊。”
“我原以為那蠱毒案只是小事,沒想到竟連着西川逆賊。”
“十年煉丹,一朝收權。咱們這位聖上,藏得太深了。”
“……”
議論聲細碎如蜂鳴,卻無一人敢高聲妄言。
人群前端,崔相斂下心思,緩步走出殿外。
身旁幾名老臣上前欲問,他只微微搖頭,目光淡淡掃過宮道兩側肅立的金吾衛,輕嘆一聲,并未多言。
不遠處,攝政昭王站在玉階下,目送着崔公的背影,面色沉冷如冰。
依附他的宗室近臣慌忙圍上,神色惶然,正要開口,昭王擡手冷冷止住衆人。
當年先皇乃是今上皇兄,即位不過兩年便驟然崩逝,江山無主。是他這位皇叔,親自扶着如今的聖上登極。
原以為這位親王常年耽于丹道,看起來是個溫順的君主,好方便他把持朝政。
不曾想,表面竟與他做戲十年!
如今真是鋒芒畢露。
昭王沉啞開口,聲音低得只有身側幾人才能聽清:“本王,竟是看走了眼。”
說罷,他回頭陰陰地看了一眼太極殿的金碧輝煌,拂袖離去。
……
今日朝會散後,蠱毒案在京中散發開來,原本喧鬧的茶肆酒鋪裏,安靜的出奇。
坊門緊閉,白日裏也少有人敢随意走動,生怕一不注意被蠱蟲咬死。
馬車從宮門外行至朱雀街東靖恭坊,停在林家府邸正門前,李歲聿剛下馬車,就見黑羽飄落在階上。
他一擡眼,天空中盤旋着一只烏鸫。
待車夫驅車往東角門去,李歲聿才默默撿起那支黑羽,心情頓感複雜。
蠱毒案果然也有影閣的參與。
“李四,《塞垣經略》殘卷二。”
李歲聿走進正堂,那本《塞垣經略》殘卷二靜靜地放在桌案上。
林讓塵真能找到。
他拾起那本書冊,将那支黑羽放下。
林讓塵沒等來誇贊,卻等到了回影閣的黑羽。
林讓塵:“……”
李歲聿大致地把朝堂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通,林讓塵聽着,臉上卻沒有先前的興味盎然。
後者死死地盯着影閣黑羽,面色不悅。
“此次叫你回影閣,應該是讓你別插手蠱毒案。”李歲聿知曉他不願,語氣放輕,“影閣大比恐怕也提上日程了。那時候,你看是誰贏得大比,不想和他切磋就買通他。”
林讓塵煩惱道:“說的倒容易,那個人不願意怎麽辦?”
“看他野心多大。”李歲聿沉吟片刻,語氣重了幾分,“若他不願,你只能被他打了。”
林讓塵黑臉,不滿道:“你就不怕四席被他搶走?”
李歲聿不懂林讓塵擔心這些做什麽,他也不在乎席位,況且自己離死期沒多久,更不必在乎生前的名利得失。
“無妨。”
林讓塵嗤了一聲,嘟囔道:“真沒意思。”
就這麽一個木頭樁,說話也聊不來幾句,無趣至極。
林讓塵不忍腹诽,如果不是靈魂互換,他根本不會和李歲聿有過多交集。
“李四,你這種人,真的有朋友嗎?”
他一時心氣郁結,想起李歲聿所謂的“白發友人”,還有以前過于熱情的唐渡。
他們究竟是怎麽成為李歲聿朋友的?
尤其是那個白發友人,他救過李歲聿的命嗎,能讓李歲聿對他掏心掏肺。
林讓塵忽然有些嫉妒,李歲聿和他待在一起這幾個月,連話匣子都沒打開。
“算了,我現在去影閣,在冬至日前,蠱毒案就交給你了。”林讓塵微微嘆氣,他站起身來,沒有過多留戀地走出正堂。
作者有話說:
林郎君,路漫漫其修遠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