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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讓塵坐在李歲聿的床鋪上,心思反倒彎彎繞繞,理不清楚。
如果李歲聿對他語氣好些,或者對他笑一笑,也許他會考慮不殺他。
可惜,李歲聿什麽也沒給他。
他甚至連李歲聿的笑,也是偷看得到的。
……
再說到李歲聿,大概猜到林讓塵被拘在影閣了,他換上後者的官服,叫上阿宗去義莊查案。
義莊偏?,差役把守在外,李歲聿朝他們點頭,差役們讓出一條道來。
偏?收押的是義莊的守莊人王福,他被繩索捆在柱子上,整個人跪坐在地。
王福見到一個穿着淡紅官服的官員進來,眼珠子一轉,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官人!小的冤枉啊!小的只是個看墳的,盜骨什麽的,小的可沒乾過啊!”
李歲聿緩步走近,寒氣逼近。
王福縮了縮脖子,仍歪着頭嘟囔喊冤,一副油鹽不進的無賴模樣。
李歲聿不太喜歡講道理,反手抽出短刀,雪亮的刀刃直逼王福眼前。那人渾身一顫,卻因刀太近,連躲閃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義莊舊骨少了這麽多,你日夜守在這裏,說不知情,你覺得誰會信?”他聲音淬冷,繼續道,“那些夜裏來挖墳的人,你收了他們多少錢?”
王福聲線不禁顫抖,磕磕巴巴:“我、我哪敢收、收錢啊!”
“你以為,我們查不到你近日去了哪些酒樓賭坊嗎?”李歲聿冷嗤一聲,刀尖沿着他的心口處,一路往下,感受着王福不停發顫的身體,“你最好如實招來,那些挖屍骨的晚上,你見到了什麽人,又是誰買通你……否則……”
那把刀“噔”地一聲插入在他兩腿之間,差一步,就斷了他的根,王福吓得魂飛魄散。
阿宗在一旁看得驚愕失色,下意識伸手護住自己的命根子。
“否則,查驗證據過後,你仍不招,便可以拷訊。我會讓你在永安獄裏生不如死。你自己想想,是要皮肉疼上一回再說,還是現在就說,說不定能從輕處置。”李歲聿的手按在刀柄上,深深地将短刀往下壓。
王福全身劇顫,當場癱軟,裆下瞬間濕冷一片,他崩潰大喊道:“我說!我說!是影閣的人!他們威逼利誘,我不敢不從啊!”
阿宗不由自主地看向同為影閣的李歲聿。
後者面無表情,生怕短刀沾到惡心的液體,用力拔出來,連帶着刀鞘一并扔給阿宗。
阿宗如同接一個燙手山芋,拿也不是,拈也不是,他嫌棄地用麻布擦了一遍,才肯收入鞘中。
李歲聿追問道:“除了影閣的人,有沒有見到其他人?”
王福心頭一緊,腦子飛轉,顫着嗓子喊:“還、還有……荒窯的老喪?!”
李歲聿眸色微沉,盯着他,一字一頓:“你确定?”
“千真萬确!”王福被那一眼看得魂都要飛了,只管拼命點頭,話都不成調,“就是老喪?!小的不敢騙官人!”
李歲聿沒再追問,只身走出去。
阿宗跟上,不忘轉頭吩咐?外的差役們:“看好,移交縣獄,不準任何人探望。”
“是。”
李歲聿縱身上馬,朝阿宗揚揚下巴,果斷道:“走吧,去荒窯。”
阿宗不自覺地點頭,騎上另一匹馬,随他去往荒窯。
城西延平?外荒窯,一片蕭瑟。
黃土窯洞頹垣斷壁,窟洞裏蜷縮着一群赤貧的流民,都是些無田無業的苦命人。
李歲聿在離窯洞有一段路的地方翻身下馬,将馬匹拴好,和阿宗一起步行過去。
“那漢子,站住!”
阿宗叫住一個躲躲藏藏的漢子,那人約莫四十多歲,留着胡茬,身材魁梧,一看就是乾力氣活維持生計的。
漢子見沒法逃了,緊張道:“官人,有何要事啊?”
“你緊張什麽,難不成是做了什麽虧心事?!”阿宗眉心微沉,審問道。
“沒……小的曾經坐過牢,本能害怕……”
阿宗:“……”
“得了,問你個事,你不必太緊張。”阿宗揮揮手,讓他別太拘謹,那漢子偷瞄一眼幾步開外的官員,喉結滾了滾,如搗蒜般點頭。
“老喪?,你認得嗎?”
漢子呆住,愣愣道:“認得。咋了,他犯啥事啦?”
阿宗抱胸,示意道:“說說他吧。”
“老喪?有啥好說的?”漢子詫異地撓撓頭,絞盡腦汁去想老喪?的事情,乾巴巴地說,“他年輕時在坊間開了家粥店,雖說不景氣,但也能勉強過下去吧。後來他娘子生娃不幸去了,他就一個人把娃兒拉扯大。他的娃兒好像叫什麽阿陽……”
“可惜好景不長,叛軍要入京,他的娃兒自發加入義軍守城,皇帝重臣都跑了,那些留下來的人自發反抗,可他們哪打得過精兵啊!無非是螳臂當車。最終無力回天,他的娃兒沒了,粥店沒了,攢下的銅錢被搶了。然後,他就變成今日的模樣了……”
阿宗呼吸放緩,老喪?也是個可憐人。
這麽一個人,怎會和蠱毒案有牽扯呢?
“他名聲不好嗎?”
李歲聿想起那日在京兆府?前,老喪?和街坊百姓的表現,突然開口問道。
“哎,官人,這哪是什麽名聲,天底下可憐人太多了,誰家都有可憐的事。他整日念叨他那早死的娃兒、曾經的粥店、開天亂時的京城……沒人樂意聽啊。”
漢子煩悶地繼續說道:“不是誰都是聖人,誰都有聖心的。要我說,當年開天之亂,多少京城人被燒殺搶掠,屍骨成山,坊市寺廟一把火都給燒了,哪家哪戶沒有傷痛?大家夥本來都給忘了,打起精神好好過日子,他一遍一遍去揭傷疤,這樣只會招人厭煩。”
李歲聿沉默了。
“哎,說這些乾啥。”那個漢子唾棄了一遍自己,看兩個官人還在這兒,他指了指遠處的密林,“你們要是想找老喪?,得往林子去,他三天兩頭常往裏頭跑。”
阿宗奇怪道:“他砍柴備冬?”
“沒,他半點柴火也沒帶回來。”漢子懶洋洋地否認,滿不在乎道,“誰知道他乾嘛去了,瘋瘋癫癫的。”
然而李歲聿在從中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他讓阿宗去京兆府調人。
“去做什麽?”
李歲聿定定地望向那一片蓊郁密林,語氣認真:“搜山。”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