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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生不如死拂雪
“你要殺誰?”
林讓塵深吸一口氣,視線從他的臉上挪開,最終落在泛冷光的刀身上。
李歲聿不動聲色地收回架在梅三點脖子上的橫刀,從容回道:“骨童子。”
他有恃無恐地回視林讓塵,後者放緩呼吸,左右掃了眼金吾衛,斟酌開口:“四爺是想在金吾衛的眼皮底下殺人滅口嗎?”
李歲聿神色微冷,也随着他的視線掠過那些金吾衛緊張的臉色。
林讓塵在向他施壓,也在試探。
骨童子于他們而言至關重要。西川奸細若無京中高位者暗中放行,絕無可能輕易潛入永安。
這背後定有朝中權貴裏應外合,林讓塵想要握住這條尾巴,以此反制于人,否則此案一結,他在朝廷将會身陷危局。
今年林讓塵被迫出的風頭太大,惹了不少人的紅眼。
此案深究下去,還涉及兩位皇子奪嫡之争,聖上未必不知。若聖上真要有所動作,也只會借林讓塵之手行事,拿他做擋刀之人。
這些李歲聿都知曉。
林讓塵說出這話,是在拿往日情分在賭。賭李歲聿肯看在他的面子上,暫且饒骨童子一命。
哪怕等他問完口供再動手,也未嘗不可。
這本是極易通融之事,只要李歲聿稍作退讓。
但李歲聿今日能當着一群金吾衛的面,持刀威脅梅三點,鎖住骨童子,無疑在表明強硬态度。他不會再與朝堂的人有所牽扯。
李歲聿深深地看了林讓塵一眼,橫刀在手中挽了一圈,刀鋒面向那群金吾衛。
“是又如何?”
看着他那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模樣,他很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心口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從沒想過李歲聿會如此決絕,倒是顯得他優柔寡斷了。
“四爺,你是木石,也該生一分情了。”林讓塵自嘲笑笑,只覺得渾身的力氣被抽乾,他無力地拉了一下缰繩,眸色漫上冷意,沉聲道,“你別忘了,你還欠我一條命。你可別後悔。”
說完,他策馬轉身,背後的金吾衛持刀縱馬湧上。
中郎将大喊:“生擒骨童子,餘人能擒則擒,頑抗者,格殺勿論。”
林讓塵硬逼着自己,自始至終,沒轉頭看一眼,策馬絕塵而去。
……
局勢再度亂起來,金吾衛迅速列陣合圍,甲葉摩擦聲铿锵作響。中郎将縱馬揮刀,劈向中央的李歲聿。
李歲聿足尖一點馬镫,身形如驚鴻掠起,橫刀在半空劃出一道冷弧。
“铛”的一聲格開當頭兩刀,刀身震得中郎将虎口崩裂,連人帶馬踉跄後退。
李歲聿緊抿薄唇,他少年時便在邊關塢堡與胡蕃鐵騎厮殺,最擅以少敵多、破陣斬将。
橫刀刀柄在掌心輕輕一轉,他不等陣隊先攻,已然動身砍去。他身法很快,不閃不避,徑直往陣眼最密集處沖去。
天悄無聲息地下起棉絮小雪來,他的刀身拂過飄落的丁點白雪,招式溫和有力。
但刀身一近人時,剎那間氣勢陡變,一招橫掃破陣,刀身裹挾着雄厚內力,狠狠砸向前排金吾衛的數只刀杆。
“铛铛铛——”
數聲脆響接連炸開,前排士兵只覺虎口劇痛,長刀盡數脫手,整整齊齊的陣形瞬間撕開一道缺口。
後排金吾衛見狀,立刻向前補位。他們長槍齊出,直刺他周身要害,試圖重新收攏陣形。
李歲聿避開金吾衛斜刺過來的長槍,足尖踏過一匹驚馬的馬背,借着這股力道身形陡然拔空,使出一記利落的魚躍。
忽的,地面上煙霧散開。
升至半空最高點的霎那間,他腰身驟然發力,以腰腹為軸猛地擰身調轉方向,肩背順勢沉下去,頃刻間便從頭朝上的躍勢,翻轉為頭下腳上的姿态。
他伸臂按出鐵蓮花,鐵瓣猛然炸開,刀片在煙霧中飛旋,只聽到聲聲慘叫。
眼看頭要朝下砸落地面,李歲聿絲毫不慌,在距離雪地不過數尺時,腰背輕揚回正,借着慣性刀身撐地,掌心按在刀柄上逐漸卸力,膝蓋微屈,帶刀滑出幾米開外。
煙霧散盡,雪融肩頭,血滴在雪上盛開一朵朵赤蓮。
倒了一大片金吾衛。
被控在場外的江湖人驚呆了。
李歲聿落地時不過濺起些許雪沫,衣袂未沾一點血跡。他借力站直身子,周身殺伐氣更濃。指腹輕輕掃過刀身血痕,再擡眼時,刀刃正對前方的中郎将。
那位中郎将不知何時被子母繩綁得嚴實,震驚之色還停留在臉上。他從沒見過能将橫刀招式、身法、暗器綜在一起,還能使得如此行雲流水的人。
“中郎将,我們各退一步。”李歲聿掃過那些幸存的金吾衛和一些西京靖安府的弟子們,忽然輕聲開口,他将刀收入鞘中,正色道,“我不願多殺,人活着都不容易。”
聞言,中郎将望着周遭傷痕累累的金吾衛屍身,動了動被束縛的手臂。
中郎将:“……”
“原地待命!”中郎将只好下達命令,其餘的人聽令,沒有輕舉妄動。
“現在,你能回答我了嗎?”李歲聿重新走到梅三點面前,将他慌亂的神色收入眼底,前者眯起眼眸,淡淡道,“我總覺得你有些眼熟。”
梅三點心慌得不行。
“青蚨山莊莊主是我的仇人。”梅三點聲線顫抖,他吞了吞口水,硬着頭皮回答,“那時候他還沒死,拿我煉作了傀儡,不過我逃出來了。”
李歲聿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勉強放過他一條命。
“娃兒!”
遙遙傳來蒼邁的喊聲,骨童子恍然回神,不受控地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