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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盟萬千舟船駛出港灣,鋪滿整片江面,大小戰船首尾相連,帆影重重綿延數裏,聲勢浩蕩。
甲板上站立着各派弟子,主要是浣花劍派的弟子,他們身負長劍,兵刃微光隐在薄霧中。
戰鼓聲響,旌旗飄揚。
一陣陣號角聲吹在李歲聿心裏,心如擂鼓,如此震撼人心的畫面讓他再次憶起當年。
他站在向正南偏東行的俞氏商船甲板上,怔怔地望着順江流東南行的煙雨盟戰船,久久發出一聲喟嘆。
“俞大娘子,我們又再見了!”
覃羽揚起一個笑,同看江流圖的俞大娘子打招呼。
她把圖紙交給身邊的家衛,仔細打量眼前皮膚又黑幾個度的青年,爽快笑笑:“覃小弟,許久不見,你身上添了不少新傷,也更黑了!”
“嗐!李奇的兵咬得死,費不少力氣才甩開!再說,我們靖安府替朝廷賣命,哪能沒傷?”覃羽倒是不在意,他視野裏忽然出現一個面如冠玉的男子,他鄙夷地撇撇嘴,故意揚聲,“呵,像書劍門的弟子,或許身上就白淨了!”
未等俞大娘子笑完,白如玉停住腳步,沖覃羽溫和笑笑,做完一切,他徑直走向“林郎中”。
覃羽輕嗤一聲。
“你們靖安府還是和書劍門不對付。”俞大娘子拍拍他的肩膀,說完,便去找船夫核對事宜。
“沒想到,林郎中會親臨。”白如玉朝“林郎中”行拱手禮,悠哉自在地站在他身側。
李歲聿瞥他一眼,面不改色道:“戰策是共同商讨的,我自然得來。”
白如玉道:“在下沒想到,郎中會去給煙雨盟獻策。”
“不過是求庇護。”
“不止吧……”白如玉輕笑一聲,“郎中是為朝廷,李奇奪不下淮揚城,無法久戰,朝廷很快就會平叛。郎中為社稷大業之心,在下佩服。”
李歲聿靜默片刻,沒有搭腔。
他沒想到這一層,他以為林讓塵是被迫選擇,經白如玉提醒,他才重整思緒。
如果沒有靈魂互換,林讓塵不用被逼着去解決蛟龍爺,他也會去幫煙雨盟。
“如此腐朽的世道,有郎中這樣的官,很好。”白如玉再一次彎下腰,朝“林郎中”恭恭敬敬地鞠躬,“多謝郎中沒有辜負友人宋枕的一片熱忱。”
“多謝郎中,能為天下寒門學子考慮。”
這一番話,李歲聿多麽想讓真正的“林讓塵”聽到。
“不敢當。”
李歲聿謙虛地幫林讓塵應下這道禮。
林讓塵幫宋枕、竭力為寒門學子拓寬貢舉入仕之路,這件事與背後所求,着實令當時的李歲聿也倍感意外。
白如玉說的沒錯,朝廷有像林讓塵這樣的官員很好,但江湖上不該有像李歲聿這樣的人。
李歲聿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他始終忘不了影閣讓他去殺一個無辜的人的心情。
“郎中,一路行舟辛苦,離抵達胥口尚有不少時辰,江面安穩也無異動,郎中不妨入艙暫且歇息片刻,養足精神再行事也不遲。”
一個仆從忽然走來提醒。
白如玉看着眼前陌生的仆從,奇怪道:“此行阿宗兄弟沒跟來嗎?竟然有些不習慣。”
“阿宗他們一路奔波勞碌,先讓他們歇些時日。”
白如玉點點頭。
……
入夜,淮揚城。
黑雲籠罩在城上空,靜谧的夜裏多出十多道身影,在淮揚城裏快走,好似在尋找着什麽。
黑影掠過街巷,巷子睡倒的幾個丐幫弟子緩緩睜開眼。
“追。”
那些身影速度極快,穿梭在旅舍酒肆,會破開紙窗窺探屋裏的人。
一個丐幫弟子沒追上那些黑影,回頭見莊鵲敲着竹杖走過來。
“莊師姐,往城南去了。”
莊鵲短促地“嗯”一聲,輕巧地躍上屋檐,用竹杖在腳前輕敲,飛快地往城南趕。
那個丐幫弟子氣喘不已,一手叉着腰,一手撐着牆,轉頭去問另一個追不上的弟子。
“哎……你說這些傀儡在找誰啊,莊師姐為何要追查傀儡?”
另一個弟子累得癱倒在地,慢吞吞地回道:“當然要查。我們丐幫就負責周邊區域,突然出現來歷不明的傀儡,正值攻寨要緊關頭,不能出差錯……”
“不過,那些傀儡可真行,比人強多了,跑起來都不帶喘氣的!”
“要不然怎麽說是傀儡呢!”
“……”
莊鵲耳聽風聲,內力傾注在竹杖上,一下一下有規律地敲着,一圈圈的內力聚成的氣流在腳底悄然散開,它們擴散出去,掠過那些黑漆漆的屋頂,穿過遠處的傀儡們。
她揣測出大致方向,立即追着那個方向跑去。
“師姐,我們解決西北方向的!”
“莊師姐,南邊交給我們!”
“莊師姐,我們在追這個傀儡,西南方向!”
“……”
股股聲浪在片大的池面上掀起漣漪,一滴雨水從天而降,從她耳尖滴落在水池裏。
一尾紅鯉從池水中躍出,在黑水裏穿梭游動,竹杖輕點,快跑過屋檐頂上的片片綠荷葉。
傀儡停在一家客舍門前,他格外生硬地用肢體動作去敲門。
良久,一個店小哥揉着惺忪的眼睛,把門拉開一條縫。
“誰啊?”
他眼睛瞬間睜大,門外的人五官像是拼湊在一起,唇角帶着上揚的詭異弧度,但那人根本沒笑!
“這兒有沒有一個大概這麽高的孩子。”傀儡呆滞地張張嘴巴,他嘴裏吐出奇怪的音調,讓店小哥驚得雙腿打冷戰。
“沒、沒……”
話未說完,木門被一拳破開,發出一聲巨響。店小哥被擊飛出去,頭一歪,昏倒在牆角。
客舍住店的人被驚醒,只聽到一陣敲門聲由遠到近,客人們臉色蒼白,死死盯着廂房木門。
“裏面有一個約莫十四的孩子嗎?”傀儡怪異的音調隔門傳來,“不回答就破門。”
“沒有!”
“沒有沒有!”
“我知道那個孩子在哪,在二樓最裏面那一間!求爺放過我!”
“……”
傀儡快步往二樓走,他握緊拳頭,一步步接近最裏面的廂房,他試探地敲敲門。
“咚……咚……咚。”
裏面沒人開門。
傀儡奇怪地歪歪頭,擡手又敲。
依舊沒人回應。
“啪——”
廂房的門被破開,傀儡走進去,他目光落在大開的窗戶上。
傀儡連忙跳窗而出,果然看見在河道烏篷船船頂上奔跑的小小身影。
他飛快追過去。
小年抽空驀然回望,望見身後緊追而來的人影,低聲斥罵幾句,腳下步子陡然加快。
他縱身躍至烏篷船頂輕點穿梭,眼見前方再無停靠船只,順勢縱身滾落至河畔街巷,旋即利落起身,一頭紮進幽深巷陌中。
傀儡不落下風,往街巷深處追去,他指尖纏着黑霧線繩,将大致方位傳遞給其他傀儡。
傀儡們從四面八方趕過來,黑霧線繩如同一張大網,将小年逼至網的中心。
小年握緊手中飛刀,對圍堵之勢的傀儡們展開攻勢,但傀儡們躲閃速度極快,飛刀只能劃破手臂,這點傷對他們沒用。
他不停揮擲飛刀,奮力阻攔步步逼近的傀儡,直到手邊一摸空,一陣寒意爬上脊背,冷汗瞬間浸濕後背。
沒有飛刀了!
作者有話說:
林郎君需要時間“沉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