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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夫人倚靠在圓椅上抽泣,聞言,哭花了眼還要擡起頭問:“真沒辦法了?”
“能有什麽辦法,這個是天性所致。”
杜夫人咬咬唇,擦乾淨眼淚,她只能接受。
但是一想到那個把自己兒子騙身騙心的男人,她就氣不過:“就算棄兒喜歡男人,也得是世家子弟!我去幫他相看男人!”
“哎呦!我的娘子诶!他這下為了這個男人公然自罰跪祠,你再給他知道,你跑去相看其他男子,他不得尋死覓活!”林貞道沒轍,轉頭勸着自己娘子。
杜娘子愣住,臉上更是傷心,不滿道:“那不然,真讓那個登徒子入家門不成?!”
“唉……”林貞道又是一嘆,“人還沒問到是誰,先走一步看一步,過了這段時日再說。”
“這孩子怎麽就長歪了呢!”杜娘子愁得拍拍大腿,她轉頭又問,“辭盈何時休沐回家?讓她來出出主意。”
“過幾日吧。”
林貞道別無他法,他在堂內踟蹰許久,讓主事去把阿宗叫來,找兩個老仆去祠堂外守着。
“主君,主母。”
阿宗過來時便看見主君一臉嚴肅地端坐在正座上,旁邊主母掩面而泣,眼睛紅腫。他從小在林府長大,看見此情此景,心裏不由嘆息。
“阿宗,你是個好孩子。”林貞道打量他片刻,沉聲道,“你可知道棄兒是喜歡誰?”
阿宗猶豫不決,他不知道能不能說出去,也分不清主君主母的态度如何。
杜夫人勸道:“孩子,你說吧……我們也不會為難那人。”
主君和主母都是好人,他就算說出口,他們也不會對李四怎麽樣。
“回主君主母,郎君喜歡的人是一個江湖人。”
林貞道聽到“江湖人”,臉瞬間氣紅,想起那些話本,他怒得拍案而起,斥責道:“這不就是采花大盜!”
“怪我!”杜夫人用力拍着胸口,悲憤交加,“怪我把棄兒生得太好了!才讓他遭此劫難!”
阿宗:“?”
“可惡的采花大盜,定是看上了我兒郎的姿色!可憐我兒,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這樣白白被人騙身。他受了委屈,哪敢同我們說呀……那大盜肯定是油嘴滑舌,幾句就哄得棄兒心花怒放。棄兒從沒喜歡過人,一說要私定終身,把那大盜吓跑了……”杜夫人光憑想象,就想到一出離譜的大戲。
阿宗:“?”
阿宗看向主君,心想主君應該會更實在一點,沒想到主君也憤恨地點點頭。
“不、不是,主君主母,是郎君先喜歡上那個江湖人的,沒有這些事!”阿宗立刻搖頭否認,他聲音放低,“郎君說的沒錯,确實是郎君先逼迫那個江湖人的。”
林貞道、杜夫人:“……”
“那個江湖人不喜歡郎君,前段時日才和郎君見最後一面。”
杜夫人柳眉倒豎,哭也不哭了,氣得指地:“豈有此理!我兒郎哪裏不好?他心也太高了!竟敢看不上我兒郎?”
阿宗:“?”
“是啊,我們林家一雙兒女的容貌,在京裏也算數一數二的!那個人籍貫在哪?現居何處?我要去會會他。”林貞道點頭附和。
阿宗嘆道:“我也不知道,只有郎君知曉。主君主母,郎君自和那人分別,就沒吃過幾口飯。祠堂地硬,夜晚又冷,郎君怕是撐不了多久。”
杜夫人憤憤地瞪林貞道一眼,後者躲開視線,側過身佯咳一聲。
“事關林家臉面,總得做做樣子。”
杜夫人心急火燎,反身就想往祠堂去。
“娘子,你現在去沒用的,他性子倔得很。”
杜夫人只好暫且作罷。
……
家廟隐在東側庭院深處,青瓦映着天光,檐下雕花靜立無聲。
堂中神臺光潔如玉,歷代先祖牌位依次排開。
兩枝紅燭靜靜燃着,暖黃光暈漫開,袅袅檀香如輕煙般流轉,混着供果的淺淡清甜,滿室清淨。
林讓塵長跪于堂內青磚之上,衣袂垂落鋪展一地。他微微垂首,搖曳燭影漫過清隽的側臉,眉眼間卻異常平靜。
他正要一個安靜的地方,去看自己的心。
從小到大,他其實乾過許多出格的事,只是在父母面前顯得乖巧。
在國子學的日子,逃課、打人、上課睡覺、頂撞先生……他都乾過。
所以,喜歡男人也沒什麽大不了。
但他只喜歡李歲聿。
林讓塵跪在堂中,面上一派沉靜,思緒卻早已飄遠。他心中暗自嘀咕,忍不住埋怨起李歲聿來,就是因那人作祟,才讓自己深陷相思,日夜不得安寧。
一邊抱怨李歲聿随意抛棄,一邊嗔怪李歲聿說再也不見。憑什麽他說不見就能不見,說舍得就能舍得?
這一個月他的心倍受煎熬,讓自己忙起來才不會受相思侵擾。
李歲聿呢?他可有想過自己一點?
肯定沒有。
林讓塵垂下頭,不易察覺地撇撇嘴。
在江南關着自己那些日子,他就想通了。他放不下李歲聿,也不想放下李歲聿。
煙雨盟的方盟主告訴他,在靈魂互換的法子找到前,讓他不要和李歲聿再見面。
這對他也太狠心了,他不碰李歲聿就行,為何不能見面?
偏偏李歲聿還聽進去,他本就找不到離開的理由,如今方盟主給的理由多麽名正言順。他都沒等到自己醒,就巴不得趕緊走。
林讓塵苦澀地胡思亂想,愈發覺得自己可憐,頭一次喜歡人就撞上大山。
他忽然愣住,擡手撫過臉頰,指腹摸到濕熱的液體。
他竟然想人想哭了?!
都怪李歲聿!他都好久沒哭過了!
林讓塵一邊抹眼淚,一邊怨毒地想,等他找到李歲聿,就拿擋刀的事一直綁着李歲聿,讓李歲聿良心過不去,不好意思再離開自己。
李歲聿誤他公事也無妨,他拿個小冊子記住,誤一次,他就罰李歲聿一次。
想着想着,他臉又不争氣地紅了。
“啧。”
靜谧祠宇中發出一聲輕啧。
林讓塵跪在地上,心跳如擂鼓,肩背不自覺繃得緊實。
滿心嗔怨纏着情思,他垂首掩去眼底慌亂,自暴自棄地低低咕哝:“都怪李歲聿。”
堂內燭影搖曳,暖光明明滅滅。
他就在一隅焚香缭繞的祠堂裏,去想煎熬自己內心多個日夜的男人。
到最後越想越氣,他不會放過李歲聿的。
作者有話說:
希望你們能懂我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