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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闖長城峽(上)羨慕直說
錄事謄抄完溫阿婉的供詞,朝林讓塵點點頭。林讓塵看向李歲聿和她,問道:“你們還要敘舊嗎?趁今日有時間。”
溫阿婉欲言又止,她望向屋外,思索片刻,對李歲聿微笑:“不,以後會有時間敘舊的。莫郎,等翻案後,我們大家夥尋個好日子,去祭拜長城峽的族人們吧。”
“好。”
“莫郎,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溫阿婉走到他身前,用力握住他的手,“李家就靠你了。”
李歲聿囑咐道:“我明白,溫阿姐,你們再等等我。”
“嗯。”溫阿婉抽出手,最後看他一眼,依依不舍道,“我、我出去了。”
等溫阿婉出去後,李歲聿又戴上假面皮,林讓塵把剩下的李氏老弱遺眷逐一叫進舊賬房求證。有溫阿婉的突破口,後續的人也好查許多。
拿到人證,去往長城峽之前,林讓塵又一次帶人親自拜訪鹽州刺史府,去讨要通行文書。
刺史看到他們再來,頭大一圈,可惜推脫不得,只好擺出笑臉相迎。
“巡查官連日奔波查驗,一路勞苦。不知今日登門造訪,還有哪一項鹽務公務需要本官配合處置?”
林讓塵也同他笑笑,說明來意:“邊關多處私鹽流通路線疑點重重,其中長城峽地處邊防隘口,常年有蕃商悄悄繞道穿行。按照巡查章程,我需要一份州府下發的通行手令,就近去往隘口核對往年烽燧值守臺賬。”
長城峽被他擺在明面上說,言下用意早已呼之欲出。刺史意外地沒有做阻攔,他緩緩擡手,故作一副迫于公務規矩只能依從的神态:“既然持有三司下發的巡查勘合,公務流程有理有據,本官自然不便阻攔。稍後我便命屬吏草拟通行手令,印上州府官印,方便你帶隊前往長城峽勘驗鹽道。”
林讓塵回禮道:“多謝府君。”
刺史唇角扯出一抹敷衍的淺笑,有意無意地說道:“長城峽地處險要,是兵家重地,你出行最好縮減随從,隊伍太過浩大,反倒容易驚擾邊境戍防。”
林讓塵知道對方的算計,也故意說道:“我自有調配随行護衛的分寸,不必勞煩府君費心考量。只懇請這段時日之內,州驿暫緩發送去往靈州的加急快信,免得巡查流程受到無端的外力乾擾。”
刺史冷哼一聲,假裝點頭答應下來。等人拿到通行手令離開府邸,立刻轉頭派遣親信悄悄策馬出發,提前趕往峽谷,把消息傳過去。
如今只需要等待林讓塵一行人進長城峽,便即刻動手。
……
“官人,前方便是長城峽。”
刺史派來的驿丞在前方騎馬帶路,他手指向的地方,便是險地長城峽。
長城峽夾在兩道黃土禿山間,他們一行人所走的谷道縱深綿長,是早年抵禦胡蕃南下的古戍要道。
林讓塵這次來長城峽帶的人不多,只帶了六個身手好的衙役,雇傭的兩個牙健,加上錄事侍衛,不過十二人。
兩個牙健走在隊伍最末尾,羅哥眺望前方的長城峽,沖小肖感慨道:“早年長城峽是整道防線最重要的戍守隘口,常年駐紮守軍,胡蕃人從來不敢輕易靠近這片山谷。誰也想不到,短短數年光景,好好一處邊防要塞,如今只剩下殘破的舊箭垛……你瞧,四處都是荒草。”
小肖望向兩邊風化的峭壁,壓低聲音:“那是因為之前有李家守,李家都被杜涼滅了,胡蕃人肯定猖狂。話說,羅哥,長城峽說不定有胡蕃游騎,我們就帶這麽點人,真的不會出事嗎?”
“哎,這你就不懂了,多少人馬,上頭都是有規制的。”
小肖驚呼出聲:“那我們不就是過來送死的?!”
“小聲點。”羅哥趕緊讓他閉嘴,他見前面行路的人沒有注意到他們,才小聲道,“到時候見打不過,咱倆跑了便是。”
“哦哦……”
他們說話間,隊伍進入長城峽,谷口逐漸變窄,風過狹道,吹得他們衣角翻飛。
四處野蠻生長着矮叢沙棘,土層縫隙裏有散落鏽蝕箭镞和殘破斷矛,正是當年李氏族兵遇襲後遺留下來的舊兵器。
林讓塵看着一地慘狀,不免憂心起李歲聿。後者一身侍衛打扮,在馬背上坐得端正,目不斜視。
“無妨,不必太擔心我。”李歲聿察覺到林讓塵關心的視線,勉強扯扯嘴角,比起莫大的悲痛,他現在更多的是憤怒。
林讓塵也不知該如何安慰,現在說也沒用,他們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想明白輕重緩急,他握緊手中馬缰,挪開視線,加快行速。
隊伍很快行到峽谷中段,也就是當年事發要地。
林讓塵和錄事勒馬駐足,在這裏勘驗。他們走到側邊荒廢的傳令土臺查驗,發現土臺上有刻意打磨的痕跡。看來,杜涼事後還找人來破壞現場。不過。黏膠表層雖被人為刮除,卻早已滲入夯土深層,留下一圈狹小的印痕。
“郎中,你看這裏。”錄事指着土臺上的痕跡,用手隔空比對,“這尺寸只貼合私用白帖,确實和官署标準公文的規格完全不符。杜節度就是用白帖騙李氏族兵進長城峽的,再伏擊圍殺。
“郎君,你看這些兵器也不對!”阿宗翻身下馬,蹲在地上,扒開土縫,“這些都是靈州節度親兵制式,胡蕃鐵騎的兵器很少。”
林讓塵冷笑道:“勾結胡蕃的另有其人,這個杜涼,倒是耍一出好計。”
他接過錄事遞來封存好的烽燧卷宗,拂過紙面陳年墨跡,垂眸逐條翻看記錄。
“臺賬寫明當年僅有一小股胡蕃游騎襲擾邊境,按邊防慣例,調撥一小隊戍卒前去驅趕便足夠,根本沒必要征發李氏塢堡全數族兵出戰。”
阿宗眉頭狠狠蹙起,抽出一塊鏽蝕的蕃人箭镞,憤懑道:“是杜涼!他故意唆使胡人前來滋擾造勢,拿私寫白帖哄騙李家衆人深入長城峽,再讓自己麾下親兵聯合胡人前後夾擊。事後借着散落的外族兵刃颠倒黑白,反過來污蔑李氏通敵叛國!”
“正是如此。”
在場的其他人聽到事情原委,心裏也升起一股怒意。
阿宗狠狠地摔下箭镞,低罵一聲。
“殺千刀的,難怪這些年總有胡蕃人侵擾邊境。我好幾個弟兄護商隊全死在路上,就是被那些胡蕃人殺了!”羅哥憤憤不平地罵道,“原來是當官的把關口開了!”
“李家真冤枉大了!”小肖話一出口,讓場上知曉身份的人都看向李歲聿。
李歲聿沒有參與他們的怒罵,而是背朝他們,低頭注視着荒草叢中的一把生鏽的陌刀。
“怎麽了?”林讓塵走到他的身邊,輕聲問道。
李歲聿深吸一口氣,回道:“我父親常用陌刀。我只是看到這柄刀,突然想起來了而已。沒事,走吧。”
“莫郎,證據都拿齊了。很快就能幫你們洗清冤屈了。”林讓塵捏捏他的手心,見他精神還行,立刻轉頭吩咐道,“收拾好,準備回程!”
話音剛落,先前一路安分帶路的驿丞突然勒緊馬缰,回身對着山脊方位打出一道短促的暗號。
訊號落下的剎那,呼嘯狂風裏弓弦嗡鳴當即炸開。
“有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