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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一波又起李四,你真
鹽州刺史府。
朱門大開,夏綏親兵穿着鐵甲,在林讓塵的一聲令下湧入刺史府,将府邸圍得水洩不通。
帶隊的武官是夏綏節度衙前兵馬使蕭徹,是範朝的副手。他按腰間長刀,領着十名精銳親兵緊随林讓塵踏入中庭,剩下士卒迅速分赴各處,截斷府內人的退路。
府內刺史麾下的府兵倉促持刀聚攏在正堂階下,人人面色緊繃,橫刀攔在刺史身前,護住主位上臉色慘白的鹽州刺史。
兩撥人隔着數步庭院遙遙對峙,冷光交錯,劍拔弩張。
“林郎中,你這是什麽意思!”刺史緊張地看向庭院中央的紅袍男人。
“別緊張。”林讓塵薄唇輕勾,一步步踏上正堂臺階,渾然不懼,逼退刺史身前的護衛,“下官今日登門,不過是問一樁舊案,還請使君據實直陳。”
話畢,林讓塵讓錄事把證據呈上,刺史冷汗冒出來,哆嗦着拿起證據文書看。趁刺史看的時候,林讓塵緩聲開口,話音清冷。
“使君掌鹽州一方民政邊防,食朝廷俸祿,受天子委任,本該守土安民,秉公斷案。可八年前長城峽李氏塢堡慘禍,杜涼設局誘殺數百族衆,栽贓全族通蕃謀逆,你身居鹽州近在咫尺,當真半點不知情?”
刺史喉頭滾動,正要開口辯解,林讓塵不等他插話,語速微提,語氣愈發尖刻:“莫要與下官搪塞推說什麽一概不知。下官去長城峽那日,是你親調州府兵卒出城,助杜涼三面合圍,屠戮下官随行吏役,眼下人證、兵刃、調兵手劄俱全,件件都能對上你的印信。”
“使君身為州牧,不思匡扶正道,反倒屈從節度私威,甘做他人屠刀,就不怕日後三司勘問,落個同謀附逆的罪名?”
刺史見證據都齊了,全身無力地跌落在椅上。
林讓塵微微俯身,眼底漫開一層冷嘲:“使君不妨掂量掂量,是主動坦露實情,求一句從輕發落?還是執意負隅頑抗,與杜涼同坐謀逆重罪,連累滿門親族。兩者孰輕孰重,不必下官再多贅述吧。”
刺史疲憊地閉了閉眼,語氣垮下去:“我也是被逼無奈!杜涼手握西北軍政大權,若是不從,你也看見了李家的下場。先前朝廷管不着這邊,杜涼權大滔天,他随便安個私通蕃寇的罪名,阖族老小都難逃一死,我不得不從。如今上了他的賊船,我也逃不掉。”
他把文書放回,肩膀頹然塌下,聲音近乎哀求:“鐵證如山,下官無從抵賴。只求巡官高擡貴手,容我親筆寫下全部供狀。我願将功贖罪,随卷宗一同赴京作證,揭發他勾結蕃部、屠戮望族、伏擊朝廷官吏的全部罪狀,還望三司能念我遭人脅迫,從輕發落。”
“我還有一件事要問。”林讓塵神情冷漠,他拍了拍掌,一個士卒端着木盒子上來。
“……什麽?”
刺史還想再問,後半句随着木盒蓋的打開吞進肚裏,他大驚失色,那個木托盤上放的是謝遠水的頭顱。
“!”
“使君應該很熟悉他。”林讓塵似乎站累了,他轉身走到側座坐下,随手撈起桌上常備的茶壺,一邊倒茶,一邊說道,“我記得,三年前,朝廷明令禁止藩鎮與江湖聯盟私通往來,尤其是平盧盟。平盧盟犯過大事,被淮西節度勒令閉門,怎麽會出現在鹽州呢?”
他倒茶的手停頓住,輕輕放下茶壺,從容道:“使君,是不是該解釋一下?”
“我、我不知道此事……”
林讓塵不滿意地皺皺眉,他拿起茶杯,淡定道:“沒想好說辭嗎?使君,下官可以再給你一盞茶的時間。”
說完,春生上前一步,欲要端走茶壺去熱茶。
“我說!我說!”刺史連忙開口,“平盧盟是和杜涼有往來,他們勾連胡蕃人,想要開關……入主中原。”
林讓塵大概猜到了。
堂外的夏綏兵聽到這話,氣得暗罵。
他們拼死拼活守邊疆,日日防備蕃寇擾掠邊境,哪想到內裏藩鎮官員竟私通匪盟外敵,拿邊關萬民性命做謀逆籌碼!
連蕭徹也憋不住火氣,低罵一聲:“狼心狗肺的東西!”
“你們同平盧盟往來的信件呢?是使君自己交出來,還是我讓人去搜?”
“不必勞煩巡官!我自己拿出來就行!”
林讓塵遞給錄事一個眼神,後者帶上兩個侍衛跟過去。
一炷香的工夫,刺史帶着一沓信件出來,一旁的阿宗接過,遞給林讓塵。
他随意地翻了幾下,眉心直跳,果然是要連鎮反叛。林讓塵眼中閃過寒光,開天大亂的陰影還刻在大辛人心裏,他不能眼睜睜看着大辛重蹈覆轍。
杜涼和平盧盟是想效仿開天年間的安史二人,聯合胡蕃發動叛亂。
此事必須趕緊回京啓奏聖上,讓朝廷即刻傳急牒遍發西北沿邊各鎮,加派戍卒嚴守關口,盤查往來商旅蕃人,加固各處烽燧防線。同時清剿平盧盟黨羽,捉拿同謀逆黨,根除禍根。
林讓塵當機立斷,讓人快馬加鞭趕回永安。他拿到鹽州刺史的指認,随後帶人回官驿。
這些日子,李歲聿傷初愈,勉強能下床行走。院裏有林讓塵親自指派的仆從阿渠照顧,還有夏綏親兵,軍醫也寸步不離。
林讓塵一回官驿就見阿渠匆匆走來,後者行完禮,抱怨道:“郎君,李郎君養傷總不好好養,他今日又想去摸刀。”
聽完,林讓塵臉色沉下去,大步走進屋內,李歲聿裝作無事發生地在側間看兵書。
林讓塵:“……”
林讓塵假裝沒看見他藏在書架上的刀,徑直走近,語氣勉強和善道:“在看什麽?”
“……書。”
“我陪你一起看。”林讓塵說完就要坐下,李歲聿輕輕地松口氣,前者又突然直起身,“這本我好像看過了,我重新去找一本。”
李歲聿的心提到嗓子眼,岔開話題:“你忙完了?”
“忙完了,該交代的都交代了。”林讓塵話是回他,但依舊走近書架,看見那柄橫刀,前者故作驚訝,“誰放了把刀在這?”
李歲聿:“……”
除了李歲聿能随意出入他的書房、擺弄他的東西,還能有誰?
“……我放的。”
林讓塵輕哼一聲,冷笑道:“我看你恢複得差不多了,不如今晚……”
“傷還沒好。”
“你也知道傷沒好!等你傷好了,天天帶刀我都不會說你。現在給我老老實實待着。”
“不會有下次了。”
“還下次?再有下次我給你記本上,等你傷好了,看我怎麽罰你。”
“……”
林讓塵讓人把橫刀放回刀架,他坐到李歲聿身邊,語氣放軟:“阿宴,你不要再讓我擔心了。”
李歲聿輕“嗯”一聲。
“如今證據齊全,我們也該啓程去靈州找杜涼對峙。”林讓塵說回正事,擔心起他的傷,“我會安排馬車,你坐馬車慢行,我們快馬先行。”
李歲聿果然不樂意,說道:“太麻煩了。”
“麻煩什麽?”林讓塵知道他的臭習慣,對此專門找到對策,前者暧昧地笑笑,“你不想坐馬車,可以和我共乘一匹馬,你有點什麽事,我也能第一時間發現。”
李歲聿:“……”
“馬車不錯。”
林讓塵被氣笑了。
很快,他又收斂起怒氣,輕聲道:“我在靈州待不久。杜涼的事急,我今日又拿到平盧盟和藩鎮胡蕃勾連的實證,得趕快回永安上奏朝廷。你養好傷後,必須來永安找我。”
李歲聿以為有什麽重要的事,納悶道:“為何?”
林讓塵深吸一口氣,忍住火氣,忿忿道:“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
李歲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