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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冰釋前嫌 黑化黑化白黑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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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冰釋前嫌黑化黑化白黑化

前些天拜托齊鄯見的事至今不見回信,好像一顆石子墜入深潭,一點波瀾也沒能激起,樂湛知道,這是皇帝駁回了他的請求。

皇帝将他晾在歲康宮,好似全然忘了他這麽一號人,卻是天天讓人将賞賜往他宮裏搬,一會兒是珍稀鳥禽,一會兒是南海珊瑚株,一會兒又是吐蕃進貢的瓜果,生怕他嫌悶吵着要出宮似地,天南地北的稀罕物什全往他宮裏塞,将好好的一個宮殿塞成了花鳥市集,一路走進來鳥語花香的,宮人們在花葉中穿梭倒是別提多快活了。

“王爺,該喝藥了。”

樂湛恹恹地趴在床上,手臂

前些天的驚懼交加牽動舊疾,後面細心調養了些時日,總恢複不到從前那般狀态,再加上本就體弱,這三年的積勞和殚精竭慮下來已經将身體拖得差不多了,從前是時局所困,時刻被杜黨扼住脖頸不敢倒下,現下心态上稍微松懈了些,反倒來勢洶洶地病起來,要将從前所虧欠的債一并讨要回去一般。

樂湛接過藥碗,一口氣喝下,絲毫不敢停頓,一停那胃裏翻騰的苦味就要湧上喉口。

喝完捂着嘴緩了好一會才将空碗遞還給宮人,宮人遞上蜜餞給他清清口,樂湛擺手,“不必了。”

他不單是先天不足,還因為還沒滿月就沒丢進诏獄裏自生自滅了幾天,被蕭複雪抱出來的時候已經危在旦夕,身體都僵了一半,是滿殿禦醫拼盡一身醫術才将他這條命強留了下來。

從小到大什麽湯藥都吃遍了,樂湛早已經習慣了苦味漫過舌尖的感覺,從前母後總會先備上一些蜜餞果子之類的,等他喝完壓壓苦味,後來樂湛連帶着甜食都不是很喜歡吃。

這藥有嚴重嗜睡的餘弊,喝下沒一會藥性就上來,哈欠連哈欠的。

意識昏沉之際,樂湛腦子裏忽然冒出那個黢黑的指甲殼,背面還帶着粘黏的血肉,已經發黑發乾,只怕是被硬拔下來的。

樂湛不自覺攥緊手指,那東西已經被他包起來偷偷埋在後院的角落,裝作什麽也沒發生過,什麽也沒看見過。

要是李修宜哪天發現他并不無辜,也沒有什麽被逼無奈,他只怕會死的更慘。

興許是白日裏憂心太過,夢中果然又做起來噩夢,又一次夢到了李修宜,夢到了邙山,夢到了他死前七竅流血的模樣。

冷汗滲出,染濕了鬓發,黏在臉頰上很是難受,樂湛掙了掙,想從被子裏抽出手,只是還沒等抽出來,已經有一只手撫上了他的額頭。

這三年樂湛時刻警醒着,睡覺也不敢完全放松,感覺到動靜立刻扼住那只手腕,眼裏殘存着戾氣和未散的困意,模糊的視線在他眨眨眼後逐漸清晰。

李修宜被抓住手,雖然面上沒什麽情緒,卻是直起了身,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隔了道天塹。

樂湛撤回了防備的動作,立刻緩了緩手上的力道,轉而去拉住李修宜的袖子,白皙的臉上劃過一滴說不清是眼淚還是冷汗的水痕,面上水光盈亮,還殘留着驚夢之後的餘悸,“哥……”

“做噩夢了?”

樂湛不說話,得寸進尺地往上攀住李修宜的手臂,撐着床榻探出上身,将額頭抵在他腰腹的位置,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感受到一點安全感似的。

樂湛将臉埋在李修宜身前,默不作聲地哭起來,生怕被推開似的,手上攥得死死的,指節發青幾乎刺透了皮表。

李修宜靜默地等待他平複情緒,手扶住樂湛的臉側,指尖拭去他臉上肆意橫流的淚,“好了,多大的人了,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

“哥,”樂湛主動拿臉貼住他的寬大的手掌,聲音還帶着點哭腔跟劇痛過後的微啞,“你能回來真的是……太好了。”

頭頂上一片死寂,樂湛不敢擡頭看他的表情,只一味軟弱地哭着。

“我不是真的要殺你……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沒有選擇……其實我早就後悔了。”

嗚噎的啜泣聲裏夾雜着幾句前言不搭後語的零碎話,李修宜喜歡看他裝成純潔無害的好弟弟,臺階已經給找好了,他又有什麽理由不配合呢,反正這麽多年還不是這麽裝過來的,差這一次嗎?

想要李修宜去死的是先帝,和他李樂湛有什麽乾系,他只是一個沒有選擇的棋子,他本就該是這般無辜。

樂湛含着淚眼擡頭,便真就無辜到了極點,“哥哥,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

其實這些話并非全是虛情假意,其中也有真心實意的地方,只不過被當做服軟求生的條件被拿出來,難免顯得惺惺作态。

李修宜将他浸濕了貼在臉上的鬓發撫上去,露出整張淚光盈盈的臉,哀中帶怕地瞧着他。

他知道他在騙他,他也知道他知道他在騙他,兩個人就這樣默契地撐着表面功夫,稀裏糊塗地互相騙下去,大家都需要一個幌子好當做什麽也沒發生過。

可那又有什麽重要的,只要能回到從前,虛情假意又如何,自我欺騙又如何,重要的不過是眼前這個人。

李修宜一直覺得他們是有血脈相連的地方,靠的不是先帝李崇烨,而是他們的母後,就像是廣袤無垠草原裏的兩顆并肩的古木,樹冠繁茂參天,遮天蔽日,根系死死地糾纏在一起,一起紮根萬丈之深,他們互相争奪養分,互相競争卻也互相依存,一棵被連根拔起了那麽另一棵也無法獨自生存下去。

只要他才是這個世上最能明白樂湛心中隐痛的人,只有他。

李修宜伸手回抱了他,在樂湛看不到的地方,李修宜的面上浮現一絲靜谧安寧,他們是注定要一輩子在一起的。

樂湛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思索兩秒,笨拙的回勾住李修宜的後肩,小心試探,“哥哥,你其實早就不生我的氣了是不是?”

李修宜沒有正面回答,“這藥喝了許是會犯困,再睡一會吧。”

樂湛乖順地點點頭,抓着被子躺下,床榻旁的圓椅上坐的是跟母後有三分神似的一張臉,一瞬間的恍惚不真實感。

他好像真的回到過去了。

“往常這個時候母後都會給我講寓言故事。”

這是在批評他這個當哥哥的不稱職了。

“你多大了,還要人講故事才肯睡?”

“不是,”樂湛望着他跟母後很相似的神态,轉過頭看着帳頂,“我只是有點想母後了。”

身邊那人緘默良久,一只手伸出來替他掖了掖被子,就像蕭複雪曾經無數次為樂湛做過的那樣,樂湛順着他的動作看向李修宜,像他這樣的人總是很難将思念表露于面上。

“眼睛閉上。”

樂湛聽話的閉上眼,聽到了另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講起那個母後都曾說與他們兩人聽過的故事,來自于他們血脈最根源的故事。

這天,小狐貍在森林裏迷了路,不小心掉進了獵戶的陷阱,被夾斷了尾巴,它傷心地跑回狐貍窩,遭到了其他同伴嘲笑,狐貍來到山下,朝着山神娘娘祈禱,“尊敬的山神娘娘,請賜我一條尾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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