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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樂湛還企圖喚回他的一絲良知,李修宜就已經将那柄彎刀遞到他手裏,強迫他握緊了。
“現在,殺了他,我們之間的龃龉就一筆勾銷了。”李修宜微微一笑,“我給你這個機會。”
樂湛好像握着一根燒紅了的木炭似的,瞬間被燙的脫手,但是掙開的手指被死死握住,李修宜的聲音就如同每一次午夜驚醒時聽見的那麽溫和平淡卻充斥着毛骨悚然的意味。
“活着吧,活得再久一點。”
“殺了他,我們之間的債從此就一筆勾銷了。”
鐵門哐當一聲,樂湛幾乎是兩腿發軟被提進去的,他摔在了李崇烨腳邊。
李崇烨死死盯着他手裏的刀,樂湛驚恐地望着不人不鬼的李崇烨,兩個人都互相畏懼着彼此。
只有李修宜站在一旁拭目以待,微微含着笑意,好似正在期待着什麽事不關己的好戲開場。
“來吧,把刀捅進去,一切就結束了。”
只要李崇烨死了,他們還是親密無間的至親,一切還能回到最開始的樣子。
樂湛抓住鐵籠起身,“不!求你了,不要讓我做這種事!”
李修宜按住想要逃出去的樂湛,不滿道,“怎麽這點事也要我親手教嗎?殺個人而已,你從前沒殺過嗎?”
樂湛不是沒有親手殺過人,但是跟這完全是兩回事,面前這個是他的父王,即便沒有血緣關系也是他從小當做生父的人,“生養之恩大過天”的愚孝規訓似乎只有樂湛真正聽進去了。
從前囚禁父王的時候還備受良心譴責,更別提親手殺了自己的父親。
樂湛如臨大敵,心髒的絞痛幾乎淹沒了神知,就聽頭頂淡淡的聲音傳入耳中,“問我為什麽這麽做,為什麽要這麽做您不應該最清楚嗎?”
遲鈍生鏽的腦子反應了一會兒,才發覺李修宜不是在跟他說話。
“忤逆不孝也好,畜生不如也好,無所謂,我都認,我不辯駁,可你沒資格以母後的名義來譴責我,若非你濫情寡恩,母後怎麽會早早的郁郁而終,我又怎麽會沒能見到她死前最後一面!”
李修宜不必再裝作淡然随和的樣子,一貫表露于人前的面目寸寸崩裂,“說什麽正宮妻子,她不過是你豢養的最聽話的一只鳥,我也是,所有人都是籠子裏任你主宰生死的畜牲,現在讓你嘗嘗其中滋味,才知道不好受吧。”
李崇烨即便至今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但他知道害怕,他知道這條命全在這個兒子的一念之間。
“是,父王這個父親是做得是有不足之處,但畢竟我們不是尋常家的父子,生在帝王之家總有些要舍棄的東西,至少這麽多年裏,只有你始終是最受父王器重的兒子,我不曾叫任何人動搖你的位置,就算這樣也沒辦法掩蓋哪一點錯失嗎?”
“您是皇帝,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君主!”李修宜忽然揚聲,像是說着什麽宣言,轉而又對着李崇烨認真道:“所以不要像那群蟲子一樣,等到刀已經架在脖子上還要垂死掙紮說一句我錯了,可以嗎?”
李崇烨看出李修宜的濃烈幾乎壓制不住的殺心。
他怕死,更不甘心縱橫一世最後落得這樣一個被相繼囚禁又被親兒子手刃的下場。
兩片血肉模糊的嘴兀自開合,“修宜……修宜你知道父王向來是最疼愛你的,你是父王的第一個兒子,我待你跟其他人從來是不同的,這些你是最知道的啊,你還沒到父王膝蓋這麽高的時候父王還帶着你到南郊獵場手把手地教你騎射,這些你都忘了嗎,再怎麽樣我們都是父子倆,何來這麽大仇怨值得你對自己的親生父親下這樣的毒手!”
李修宜面色不變,他很少因為自己的抉擇兩相遲疑,同樣的,就算是提起從前他心裏也沒有多少波瀾。
“……就算你因為邙山上的剿殺怨恨父王,可父王從來沒有想過要你的性命,蕭家挾主擅權,專恣跋扈,蕭铎持劍上殿逼迫父王,這些你不是不知道,父王怎麽可能縱容如此反賊,說到底蕭家是外人,跟你隔着一層血親,按死了蕭家,你還是皇太子,朕真的只是想處置蕭家,從未想過要動你,所以才讓張恭前去傳旨,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李修宜神色有疑,冷淡地看過去,“傳旨?傳的什麽旨。”
“你不知道?”李崇烨好像看到了生的曙光,急口道:“就是留你性命的旨意啊,只要你肯回頭,朕……父王就寬恕你,寬恕蕭家,你還是父王的兒子,還是不容置疑的皇太子!”
李修宜輕聲說,“我沒聽說有什麽聖旨。”
樂湛撐地的雙手蜷縮握緊,頓感大難臨頭,好像有一座山壓在了他當然身上,連氣都喘不過來,他兩眼空白地盯着地面,冷汗簌簌滴落。
紙包不住火,李修宜還是發現了。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長久的寂靜,好似過了一輩子,就聽見頭頂難以置信又冷淡的聲音,“是你扣下了聖旨?”
樂湛垂頭,臉埋在散亂的碎發裏,果然還是讓他發現了,當年之事他并無一絲苦衷,也沒有人逼迫他什麽,都是甘願去做的,都是出于嫉恨,為了權利,即便有不得已,但也不是完全無法回頭。
“我還當你是身不由己,原來你是真的想要我去死。”李修宜聲音帶着冰冷的怒意。
驀地他又冷嘲一笑,笑他自欺欺人竟然将自己也騙過去了,驟然得知這個意料之中的真相居然會覺得震怒。
“好弟弟,真是我的好弟弟。”
作者有話說:
今天發得好早,果然還是更喜歡寫情緒外放一點的劇情,寫得小女子爽哉爽哉
下一章攻就要徹底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