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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的,還獻寶一樣舉到李修宜嘴邊,眼睛亮亮地瞧着他。
樂湛笑。
吃吧,都吃了吧,叫他們看看,他們誓死效忠的君主都昏聩成什麽樣了,縱情聲色,不知羞恥。
李修宜這回握住了他的手腕,十分鄭重地将剝得稀爛的葡萄咽了下去,連同上邊沒剝乾淨的皮,沒挖的籽一同咽下去,倘若不是在人前,這雙手,這雙不掩壞心思的眼睛,還有他整個人,都恨不得如吞下那顆葡萄一般全須全尾地吞下去。
這日宴席散去,李修宜又叫政務拖住了身,派人通傳樂湛不必等候的時候,他正趴在美人靠上瞧着水面底下的鯉魚,掐算着又賺了一天,太好了。
盯着宮燈照耀下粼粼的池子,面色靜谧,在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連純黑的池水都會很害怕,好像下一秒要被按着頭按進漆黑的水裏,光是想到那一秒地畫面,麻木後的恐懼是蟻蟲叮咬那樣無關痛癢的空泛心悸,連呼吸都忘了,直到感覺到憋了才從溺死的水裏回過神來。
“蕭都督。”
不遠處的曲水廊亭上傳來見禮的聲音,樂湛一回頭就看到了一個燈火勾勒下的虛影,他眯眼細細一瞧,真是蕭蒙沒錯。
陳肖原本垂着手侍立一旁,被夏夜的涼風吹得舒坦地閉上眼,下一秒被一只手薅住,“聽着,待會兒碰到了,叫他給我下跪。”
陳肖還沒反應過來,樂湛已經直直朝着廊亭另一邊走去了,他趕緊跟上了,擡頭就見着拐了幾道曲折的彎,蕭蒙蕭都督朝着這邊走來了。
陳肖大驚,“娘娘,娘娘……”
他又要喊着:娘娘,這不能啊!
四周有旁的宮人侍奉在側,已經到了樂湛不能開口說話的範圍了,陳肖就是想勸也勸不住了。
兩邊的人在單一條道的廊橋上碰上,是上了賊船便下不來的意思,想退避三舍也沒法,蕭蒙只得駐步,朝一側退了兩步,保持充足的距離叫樂湛先過。
樂湛暗中搡了陳肖一把。
陳肖走投無路,扯起個嗓子,抖得好似風中殘燭,大喊道:“好大的膽子!見到我們娘娘還不跪下行禮!”
是非常标準,非常尖銳的太監嗓,喊完這一嘴他也沒活路了,真想一頭栽進河裏緩緩。
“哎我,吓一跳。”蕭蒙身邊的副将拍着胸脯小聲埋怨一句。
蕭蒙面無表情擡頭,對上玉琉下的那雙眼,樂湛有恃無恐歪了歪頭,岔開腳的姿态顯現出一點既不淑女也不恭謹的樣子。
蕭蒙實在想不通,他們二人素不相識,無仇無怨,緣何要被三番兩次纏上,這些且不論,就說上回在草場時,皇帝便隐隐有龍顏不悅之兆,若是因為這種事與皇帝生了隔閡倒是不值得。
按照規矩,他只微微躬身做了一揖,并未有按照她的意思下跪的打算,更何況這也于禮不合。
樂湛瞟了陳肖一眼,陳肖汗如雨下,“娘娘娘娘的意思是叫都督跪下行禮!休要在此渾水摸魚。”
樂湛嘉許地看了眼陳肖,就是這副這小人樣,甚和他意。
身後幾位副将彼此過了一道眼神,“自古以來從未有重臣跪妃嫔一說,這是何道理?”
“道理不道理是陛下說了算!娘娘深得聖心,這便是道理!”
這便是陳肖的自由發揮了,他剛還在宴席上和衆人一同見識了皇帝對他的無下限縱容寵溺,得了樂湛的嘉許便是得了皇帝的嘉許,後面康莊大道還不任他走?
樂湛簡直對這奸佞小人太滿意了,逼迫蕭蒙的氣勢愈發嚣張。
只是還沒嚣張一會,蕭蒙出其不意地伸手掀開了樂湛面前的玉琉,眼前的遮擋驟然消失,幾乎不亞于被當衆扒了褲子。
“你要還敢再這麽胡鬧下去,朕現在就将你交到蕭蒙手裏任他處置。”
樂湛大驚失色,急忙轉身背對着他,扶着陳肖的肩驚魂未定,李修宜的話言猶在耳。
即便他再篤定李修宜舍不得殺他,可生死大事在前,誰能做到面不改色?母妃盛寵在身的時候又哪裏能想得到她也會有被皇帝賜死的那一天。
說到底皇帝的寵愛是最不牢靠的。
“你大膽!男女大防!竟敢對娘娘動手動腳!”陳肖喊了兩嗓子,忽的就不怕了,活脫脫一個奸宦的樣子。
“娘娘若是還記得男女大防,便該有些分寸,行事多忌憚些。”蕭蒙沉聲道。
樂湛趴在陳肖的肩頭上,仔細聽了蕭蒙的話,才意識到蕭蒙沒認出他來。
剛才掀簾的動作只是警醒,早在伸手之前,他便已低下頭去不敢直視。
想到這裏緊繃的脊背松懈了點。
畢竟他可不覺得李修宜會頂着蕭家的壓力保住他。
“這蕭都督真是膽大妄為,看他不顯山不露水,竟然敢直接對娘娘動手,若是叫陛下知道了……”
蕭蒙一行人走後,陳肖喋喋不休說了一大堆,樂湛只聽到了那句“若是讓陛下知道了”。
樂湛勾起一個笑來,“若是讓陛下知道了,會怎麽樣?”
陳肖奉承,賊笑道:“生死難料。”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