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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吧,反正他只是給了一道符牒罷了,他能知道些什麽?
皇帝原本頭也不擡,卻好像長了第三只眼睛,“你要說什麽?”
齊鄯見裝作無事發生,往手邊上左右看看,“沒什麽,腰坐痛了,今天的桌案似乎不怎麽順手啊。”
皇帝這時候擡頭,審視着他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偏頭問陳肖,“就只是去蘭臺走走?”
陳肖又回想了一下,“好像還問了一嘴令史的工房在哪個方向。”
李修宜瞥向齊鄯見。
齊鄯見沒想到他的直覺能準成這樣,心虛捏了下眉心,擋住皇帝射過來的視線。
“齊尚書?”
齊鄯見心中一百個冤枉,“是,李錦玉剛剛是找我拿了一道符牒去中藏閣取帛書,除此以外什麽也沒說啊。”
那念頭只是在心裏過了一遍,李修宜面容恢複如常,平靜道,“去了蘭臺也不一定是去中藏閣,既然沒避諱着朕,諒這兩個人也不敢做些什麽。”
齊鄯見:……
又來了,想要說服別人就得先說服自己。
*
中藏閣內庫。
“誰?”李錦玉眼睛微微的泛紅,“誰做的?”
剛問出來又覺得這問題實在是太多餘了,他兄長是皇帝,沒有皇帝的允許,誰又敢對他做這種事情,李錦玉的面龐更分裂,“是表兄?可你們……”
他們難道不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嗎?
一聽見他提到李修宜,樂湛報複的興致冷了一半,“你說對了。”
李錦玉直挺挺的僵在那裏,目光閃爍地望着樂湛。
樂湛讨厭他近乎憐憫的目光,厭惡地轉過身去,“你從前罵我的話半點不錯,我就是北狄的野種,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我的生父是誰,我和你們李家半分血緣關系也沒有,你聽了高興嗎?”
李錦玉頭一次為他說過的那些話感到後悔,羞愧地垂下眼,将他手裏的衣服往樂湛身上披,“先把衣服穿上。”
樂湛垂眸冷漠地看了眼一眼他不住發顫的手指,“我現在告訴你了,你能幫我做些什麽?”
李錦玉手上動作頓住,他能做些什麽?他從前以為身為東平王孫的身份已經足夠高貴,足以在邺城橫着走,沒人敢吭氣一聲,現在皇權像一座大山一樣壓下來,他才知道還不夠,遠遠不夠。
“幫我殺了你表兄吧,”樂湛無比認真地看着他,漂亮的眼裏是化不開來的悲傷,“李錦玉,你不是要幫我嗎?幫我殺了李祯,李祯死了,這樣我就解脫了,好不好?”
這話猶如平地驚雷,照亮李錦玉幽暗的眼底。
他從未設想過這種可能,可看着樂湛含着淚光的眼睛,好像那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也不是那麽堅固了。
樂湛瞧他沒反應,驀地笑了,譏嘲得推開他,“就知道你不敢,既然不敢就別在我面前說什麽要幫我之類的屁話。”
李錦玉回應他的只有沉默,他只是動搖了一瞬,但他不能這麽做,他背後還有整個王府,還有年逾古稀的祖父,“先把衣服穿上,其餘的我來替你想辦法。”
他攏住樂湛的衣襟想替他系上,樂湛明明沒有對他做什麽指望,卻還是氣得不輕,玉雪的面上滿是怒容,李錦玉一面替他穿上,樂湛就一面脫,存心跟他自己過不去一樣,直到李錦玉強硬地将他衣服攏緊,低聲吼他,“李璟!”
樂湛在聽見這個熟悉但是跟他沒有什麽關系的名字一瞬間,好像被什麽給擊中了,凝眸枉然片刻,驀地哭出聲來,鼻尖抽抽,哭得喘不過氣來,眼淚就像流水,流也流不斷,分明還是小時候把李錦玉打了一頓,然後跑到李修宜面前倒打一耙的樣子。
李錦玉一下子手足無措,握住他顫抖的肩,不知道該怎麽哄他。
樂湛眼裏還含着淚,就看見了李錦玉手臂上突出的一塊骨頭,那是他在祭典那日胡來,拉着他行不軌之事,被李修宜關進诏獄無數次折斷了手腳之後留下的痕跡,李錦玉雖然從來對習武不上心,然而資質擺在那裏,樂湛只有付出十分的努力才能趕得上他的八分,但是李錦玉現在再也握不起一把刀了。
樂湛又驀地止住哭聲,盯着李錦玉的那塊凸起的手骨,忽然生出了個絕妙的主意,“這裏痛嗎?”
李錦玉跟着他的目光看過去,“怎麽了?”
樂湛擡手推了他一把,将李錦玉按回圓椅裏,眼裏含着點蓄意蠱惑的意味,“其實你心裏也恨李祯廢了你的手吧?我給你這個報複他的機會,要不要跟我試試?”
上清殿。
皇帝嘴上說着相信皇後,自信兩個人沒這個膽子,但随着時間推移,陳肖還是沒有來禀報皇後回宮的消息,心裏越發急迫,手上的動作也忍不住不耐煩的發出摔摔砸砸的細微動靜,那火氣是掩也掩不住了。
但是偏偏剛才又在齊鄯見面前做出大度的樣子,這時候下令将樂湛抓回去不亞于自己打自己的臉。
這番境況最如坐針氈的還是齊鄯見。
他很懂事的提出回避,“陛下,臣肚子不大舒服,去淨手再回來……”
說完貓着腰就要往外退。
“不允。”
偏偏就是齊鄯見這想盡辦法給他臺階下的态度讓他很下不來臺,李修宜淡定道:“朕與皇後兩心不疑,用不着這麽避諱。”
齊鄯見無可奈何坐回去。
行吧,算他多餘體貼了,但願你真能自己說服自己。
又過了一會,頭頂的禦案上繼續傳來煩躁的摔摔砸砸的聲音,齊鄯見也不如坐針氈了,反倒倍感輕松地開始看起熱鬧,他倒要看看皇帝能抱着他口裏的“不疑”二字忍多久。
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會兒,焦躁之餘帶着點催促的意思,齊鄯見充耳不聞,誰讓皇帝說“兩心不疑”呢,他去自作多情做什麽?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李修宜撂了筆,管不了那麽多面子不面子的事了,開了金口問陳肖,“皇後還沒回宮?”
“回陛下的話,還沒有。”
“去了多久了?”
“将近一個時辰的樣子。”
幾乎是話音剛落,皇帝騰得站起身往殿外走,就聽陳肖揚聲:“擺駕中藏閣!”
經過齊鄯見身邊的時候,李修宜眼神點點他,“你教出來的好學生。”
“不是?”齊鄯見氣笑了,“這也要怪我嗎?”
皇帝沒有絲毫駐足,步伐快得幾個随行的宮人險些沒跟上,一行人大步朝着中藏閣去了。
作者有話說:
喜歡一些目中無人的爹攻被不安于室的小妻子氣得頻頻破防的劇情
直男失貞後自暴自棄拿身體來報複也是別具風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