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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喀爾奪 成功出逃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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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從馬車的夾層裏爬出去,以最快的速度去到駐軍軍營,一切都在計劃之中,一定不會出什麽問題的,樂湛的手剛碰上眼前的布簾,指尖忽然頓住,整個人好似冷凍結冰了。

推開簾子會看見什麽?

會不會又是那日龍磡碼頭的情景重現,揭開布簾後又是那樣一雙黑沉的眼睛,含着冷幽幽的笑意凝視着他。

“這又是要去哪啊?”

身體深處有什麽地方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只剩下無窮盡的顫栗,他終于看清楚了一直籠罩在他心頭的陰翳是什麽了,是李修宜親手賞賜給他的絕望,永遠也逃不出去的絕望,不管做什麽都是無用功,被戲耍了一圈,到頭來發現他還躺在李修宜的手心裏,從未跑出去過。

樂湛知道李修宜不會殺他,他無論做什麽都不會面臨任何下場,李修宜口裏所謂的愛就是他的免死金牌,可他不能完全控制住不去恐懼,恐懼推開布簾後面對的還是李修宜的臉,面對他的哥哥在他身上貪得無厭地索取,面對他受人操控的命運。

那一夜的陰雨是刻入他骨子裏的潮濕,即便後面和李修宜上床歡愉蓋過了痛苦,但是他永遠忘不了那一晚身體裏硬生生鑿出一個空缺的痛,是被人一筆一劃刻在身體裏,撕扯他的神經,強迫他永遠銘記,連通連綿的夜雨,看不見邊際的黑夜,淡淡的燭火映照的水紋,還有輕輕搖晃的船身,這一切都是李修宜親手賞賜給他的恐懼。

不要再重來一次了,他死也不想再重蹈覆轍。

如果李修宜是故意懲戒他企圖逃離的行為,那麽他真的做到了,即便不會面臨任何後果,樂湛還是不自覺地感到恐懼,恐懼到只要不用再重來一次,他寧肯放棄這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回到李修宜身邊,繼續做一個床伴。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原來想逃離痛苦也是一件需要勇氣的事。

樂湛抓緊了布簾,心髒緊縮得難受,他微微弓起腰,正好接疼痛讓自己大腦清醒一下。

退縮的軟弱心理只是在他心裏一閃而過,心悸的舊疾讓那一雙清明的眸子染上一層水意,樂湛閉眼再睜眼,下定了最後的決心,他要回去。

布簾被掀開,光線照射進來,刺得眼球微漲生疼,他稍作緩解,而後握緊了手裏出城的傳符,起身走進光束裏,再不見一點猶豫。

駐軍軍營,太倉令連日核對好糧秣跟軍械數量,交接給了負責押運的辎重将領,馬上就要随軍押送前去邊境,全軍整肅的時候,有個小兵跟在他身後,因為邊境嚴寒,為了方便作戰,都穿得薄,卻從頭到尾嚴嚴實實,所以藏在人堆裏并不顯眼,這人正是他那遠方的侄子拜托他照料的熟人。

李錦玉讓表舅為熟人在辎重隊裏挂個名,由于他身子不大好,不适合随軍,運輸途中将人丢到罕西縣倉,方便去讨個閑職就可以了。

太倉令囑咐了人照料一下。

辎重隊行軍的強度極大,戰機緊要,趕早不趕晚,片刻耽擱不得,樂湛混跡在兵士裏,忍過了嚴寒饑餓,望着直道延申向邺城的方向,一路提心吊膽。

第一日風平浪靜,第二日還是風平浪靜。樂湛一刻也不敢放松下來。

“再過三十裏就到了罕西縣了,別忘了走。”小兵坐在驿站裏,往嘴裏扒着飯,不忘提醒他。

樂湛本就緊張,聽了這話緊繃脖頸,像生鏽的門,一分一分地挪過去,“你怎麽知道我要去罕西?”

吃過一次虧後,他對洩露行蹤這件事感到尤其警惕。

小兵包了一口飯,愣住停了咀嚼,“太倉令不是說你要在罕西中途離隊嗎?”

樂湛後知後覺是自己草木皆兵了,低下頭,“是。”

這兩日來誰給的吃食他都不敢入口,連一口水都不敢喝,唯恐被人下了藥,閉眼再睜眼又回到了永樂宮,看見李修宜坐在床邊對他笑。

離了辎重隊後,他想找匹馬離境,越快越好,還在大梁境內讓他感覺不到安全。

邊境雖然時逢戰亂,但是每一匹馬都登記入冊,想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一匹黑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還好李錦玉早有準備,掐算好了他到罕西縣的時間,令人送上了一匹現成的駿馬。

樂湛接過缰繩,若說感謝,在這個時候都顯得太無力了,李錦玉暗中放走了他将會面臨什麽下場他太清楚了,可即便心情再複雜,樂湛也做不出為了還恩回邺城的事,人首先應該顧全自己不是嗎?誰讓這是他自己情願的。他對不住的人多了,不差李錦玉一個。

馬蹄踏碎晨早凝下的一層薄冰,冰碎雪粒飛濺而其,馬匹穿過街市,向着天墉山的方向而去,寒風在耳邊刮得獵獵作響,直要刺穿他的血肉,在骨頭的縫隙裏凝上一層水露,滴答滴答的混着血液流下,但是樂湛已經什麽也顧不上了,他只能看見純白的冰山離得越來越近,好像不是他沖着山去的,而是山迎面向他飛來。

大梁稱之為天墉山脈,在北狄的話裏,那是塔秋格神山,是受騰格裏護佑,孕育出薩仁娘娘精魄的聖地。

他越過了兩國的交界線,回到了朝思暮想的土地。

兩天未進食水,加上過度的興奮急切,樂湛兩眼發黑,趕緊勒馬,手腳無力地從馬背上栽下來,摔進了松軟的新雪裏,周身都被輕輕托住,推向了高高的雲端上,閉上眼忽略掉了周遭的寒冷,好像身處的是初春的神山腳下,水草豐美,溪水流淌,彌漫着淡淡青草和泥土的香氣。

夙願得償了。

樂湛趴在雪裏,捂住臉,高興的哭笑起來,幾乎上氣不接下氣,背脊高高弓起來發抖,将壓抑了許久的痛苦在這一刻全部發洩出來。

做夢都不敢想,他居然真的擺脫了李修宜,居然真的成功逃出來了。

他回家了。

回到了母親至死都回不去的故土,喀爾奪草原的風掠過他的發絲,似一雙大手在寬慰離家多年的孩子。

樂湛高興得過了頭,沒有注意到眼裏黑色的水影在一點一點漾開。從角落慢慢的伸出手,像是扭曲糾纏的藤蔓,在他最松懈的時候一點一點攫取侵占他的身體,不忍打破他的幻想似的,那些潛伏的暗色明裏暗裏的延申,直到将他死死纏繞至密不透風,至死都察覺不到分毫。

作者有話說:

接下來一段時間小頭人格都不會急頭白臉一頓頂號了,再返場的時候可能會有點雷霆,xp過于獵奇真是沒有辦法呢(苦笑扶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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