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102章相挾可這一切都
一腔子的熱血在這一句話入耳的時候冷了個遍,張恭四肢似乎要融化了。
當錯了差事,病急亂投醫間想要補上一筆,在那一瞬間念頭過了個遍,知道皇帝心中存了疑,只不過苦于沒有證據,想也沒想地就将樂湛賣了。
他師父季懷是怎樣上位的,他也有樣學樣。
可張恭萬萬沒想到,這一回等着他的不是如季懷那樣被皇帝視作心腹,而是直接将他交由樂湛處置,他是怎樣一個有仇必報且千百倍還之的一個人,張恭又怎麽會不清楚,此番落到他手裏又會有什麽好下場?
随着皇帝邁步出了大殿,随侍的宮人影子一般跟了出去,就只留下了二人,像兩座冷寂寂的黑山彼此僵持,一個沉默一個膽顫。
不知道過了多久,樂湛才從一片黑雲慘霧裏擡起臉,陰森森的綠眼睛就盯上了他。
信任的背叛他,親近的分道揚镳,竭力拉攏的效忠旁人,就連區區利益之交也要背後捅他一刀,這些人的存在就好像是為了說明他的失敗。
現在站在面前的這個人所象征的已經不僅僅是背叛,程繇,季懷,還有蕭蒙,他無力報複的每一個人,都出現在張恭身上,活生生地昭示他的失敗。
袖下銀光一現,張恭連連後退,他居然敢手持利刃上殿,剛剛可是皇帝召見,可轉念一想,他當然敢,他還有什麽不敢的。
“當初我跟着師父學本事,是你好端端的提拔我,離間我跟師父的關系,以至于後來我虛坐了個高位,引得宮裏人人怨恨,是你将我引到這條歪路上去的,你怎麽能用完我之後就過河……”
他這話說得又快又急,唯恐沒說完就丢了性命,當差的本事不及師父,可他到底在宮裏摸爬滾打多年,對于人心摸得透透的,只要能讓樂湛聽出幾分理虧和慚愧。
樂湛已經握刀迎身上去,飛流的瀑布自他肩頭滾落下來一片熱,将頭靠在張恭驟然失了力氣的身體上,和一個将死之人盡了一張虛幻的主仆情誼,“論無辜,論苦衷,你師父亦勝你許多。”
可他還是一門心了要報複季懷,說到底恨就是恨,背叛就是背叛,他只考慮自己,從不考慮別人到底有多少苦衷。
張恭直到臨死前最後一口氣才看清他失算了,不管是對師父,對皇帝,還是對于樂湛。
身前的人轟然倒地,死不瞑目,只留下樂湛只身一個人半明半暗地伫立在黑暗裏,手裏的紅刀子垂落下來,寶石珠子蒙上血光,兀自散發着妖異璨爍的精光,恍惚凝望片刻,竟然有些羨慕,他死了就死了,活着的人還要面臨更嚴峻的審判。
樂湛站在大開的門前,裏面黑洞洞的,這宮裏仿佛吸納了太多活人的生氣,即便是大亮的天,閉了門窗,房子裏也暗的如深山洞xue似的,陰涼透骨。
樂湛側頸連帶着肩下殘留了大片的血跡,正反兩下在身上擦乾淨了刀上的血,入鞘收進袖中,悶悶噓出口氣,硬着頭皮走進去,好像頭頂搖搖晃晃懸了把不知何時落下的鍘刀。
進去二話沒說就跪下,既無害怕也無慚愧,更多的是一種冷淡的恨,知道李修宜不會動真格,至多是一些皮肉之苦罷了,他不是沒受過。
“人呢?”
“殺了。”
“倒是果斷。”
李修宜坐在階上,目光方一落下,就看見了垂地的一條長鞭前粗後細,炸着鱗,蜿蜒的黑蛇一般,冷冰冰的凝視着他。
樂湛愣住,目光滞在了那上頭,這鞭子他只在母後宮裏見過一次,卻不止一次看見李修宜身上有過這些鞭痕,那時候樂湛就知道,母後待他和李修宜不一樣,她對李修宜的要求更極端嚴苛一些。
李修宜承受過怎樣的過去,也只是在密密麻麻的嫉妒裏被一筆帶過,直到他快忘記的蕭家長鞭落入樂湛眼中,他才隐隐約約想起,李修宜年少時是與它相伴過來的。
那一道道炸起來的鱗片似乎閃着細微的光澤,樂湛不覺手心有點冒汗。
“把衣服脫了。”
樂湛遲遲沒有動作,一旦在照做了這鞭子下一刻就會落到他身上。
“我勸你最好照我說的做,到時候肉和衣服混在一起,撕下來比挨鞭子痛得多。”在這一點上,他深有體會。
他也不會一遍遍問樂湛知道錯了沒有,他不會,他永遠不會認錯,只會記痛。
“哥。”樂湛目光哀懇地看他,滿眼都是你怎麽忍心?你怎麽舍得拿母後的遺物打我?
“別叫我哥!”李修宜剛才還在勸說的語氣灰飛煙滅了,只留下恨其不争的憎恨,“屢教不改的東西,我警告過你多少遍?你什麽時候才能收斂你的混賬習性,給我做個像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