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這個村子好像沒什麽人。”藍然抱着小寶,左右張望。
村道旁的野草已經長到了齊人高,風一吹,草葉輕輕晃動,似有東西藏在裏面。
謝禮的精神力一刻都不敢收回,雖然消耗比較大,但也只能如此,陰溝裏最容易翻船,真在這種地方團滅才叫倒黴。
“正常。”她接話道,“像這種小村子,一般只有留守老人在家。老年人的身體又不怎麽好,可能流感剛開始的時候,村子裏的老人都去了醫院,沒回來自然沒人了。”
往前走了一段,靳照野在一戶人家的院子裏,發現了一輛帶鬥的卡車。
“我進去看看。”謝禮助跑兩步,蹬着牆面一個翻身越過了院牆。
落地後先打開了鐵門,放門外幾人進屋,她自己則快步進了堂屋。
屋裏很暗,地上落了一層灰,謝禮取出手電照明,在櫃子抽屜裏找到了車鑰匙。拿着鑰匙出來,上車試了試,車子順利啓動。
“能開,上車。”謝禮從車窗探出頭來,招呼幾人上車。
“耶,有車了,不用走路咯。”小寶開心得直拍手。
“小沒良心的,你什麽時候走過路?”藍然笑着捏她小臉,“不一直是姐姐們背着抱着嗎?”
“我會擔心姐姐辛苦呀。”小寶嘟着臉,含糊不清道。
靳照野拉開車門上了車,卡車只有一個副駕駛座,座位較寬,三個大人一個小孩擠一擠勉強能坐下。
謝禮将車倒出了小院,沿着村道往前開。
一路搖搖晃晃到了村尾。
路邊有一棟破舊的瓦房,院門敞着,屋檐下挂着些乾辣椒老玉米,還有一些臘肉,以及清洗過随風擺動的衣服。
謝禮一腳踩下了剎車,将車停在了這戶人家門前。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坐在屋檐下,眯起眼睛打量了停在院前的卡車一眼。
她很快收回視線,撐着椅背站起身,慢悠悠往屋裏走去,似是并不在意幾人從哪裏來,又要往哪裏去。
“是個老奶奶。”小寶小聲嘟囔。
謝禮握着方向盤,扭頭看向靳照野,猶豫道:“要下去看看嗎?”
靳照野點頭:“下去問問吧,如果她願意,就帶上一起。”
四人下了車,邁步走向老人所在的小院。
院子裏很乾淨,地面掃得不見一片落葉。謝禮沒有直接進屋,站在院門外喊了一聲:“奶奶,我們可以進去嗎?”
站在門外等了一會,老人探出頭來,視線在她們身上掃過,最後看了一眼小寶,擡起手,招了招。
謝禮走在最前頭,第一個進了屋子,精神力全部展開,一瞬間就将屋子觀察了個徹底。
屋裏确實只有老人家一個人,屋內光線雖然很暗,但收拾得很整潔,竈臺上還在冒着熱氣。
這位老人家,一個人在這荒涼的村子裏,很認真地活着。
老人顫巍巍走到竈臺邊,揭開鍋蓋,從蒸籠裏拿出幾個白胖的饅頭,裝在搪瓷盤子裏,遞了過來。
“餓了吧?”老人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和人說過話了,聲音裏帶着一絲小心翼翼,“吃點東西吧,早上剛蒸的。”
謝禮捧着那個搪瓷盤子,像是接住了一個燙手山芋。
不擔心老人有什麽壞心思,只是有些愧疚。幾分鐘之前,在她問出要不要下車看看之時,心中已經權衡過了利弊。
她下意識覺得帶上老人會很麻煩,老人不像小孩,小孩一顆糖就能哄好,一個背包就能帶走,老人不行,老人需要格外的關照。
可是,現在這個她覺得很麻煩的老人家,用末日裏最珍貴的食物,來招待幾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謝禮低下頭,看着盤子裏的饅頭,熱氣撲在臉上,模糊了她的視線,眼皮忽然就有些燙了起來。
“禮物姐姐,給小寶一個。”小姑娘脆生生喊道。
謝禮把盤子往小寶面前遞,小寶伸出兩只小手,從盤子裏捧起一個饅頭,一邊嚎着好燙,一邊往嘴裏塞。
老人看着小寶,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慈祥的笑,她伸出手,或許是想摸一摸小寶的腦袋。
探出一半,又收了回來,把那枯瘦的手掌收到了身後。
“這孩子,長得真好啊,白白胖胖的。”老人輕聲感嘆。
靳照野彎腰詢問道:“奶奶,這村子裏還有活人嗎?”
老人搖了搖頭:“都沒了,大家都沒了。”
靳照野:“我們要去軍方基地,奶奶您要和我們一起去嗎?”
謝禮跟着勸說:“奶奶,您一個人留在村子裏不安全,跟我們去軍方基地吧。”
老人再次搖頭:“老咯...”
她笑了笑,扶着桌子坐了下來:“老太太我這個年紀,哪兒都不想去了,死在家裏,終是落葉歸根。”
小寶放下受了個皮外傷的饅頭,奶聲喊道:“奶奶跟我們一起走吧。”
老人轉動視線,看着一屋子的年輕人,似是回憶起了過往,她擡起枯瘦的手掌抹了抹眼角。
“真好呀。年輕真好,我家老太婆年輕的時候,也長得好看,跟你們一樣好看。”
“我啊,就不走了。走了,我家老太婆回來,就該找不着我了,我等她回來接我走呢。”
謝禮幾人一時無言,不知該怎麽回話。
......
車子重新上路,幾人都有些沉默,只有沒心沒肺的小丫頭,捧着啃了一半的饅頭,吃得頭也不擡。
謝禮握着方向盤,眼睛盯着路面,心底沉甸甸的。第一次這樣真切地感受到,這個末日世界,對老年人來說,是這樣的殘忍。
她們已經被時代抛棄了,沒有體力逃亡,也沒有能力自保,她們只能留在原地,像一棵棵根系已枯的老樹,等着哪一日狂風起,将自己連根拔起。
“其實,如果我是她,我也不會走的。”藍然突然開口,打破了車廂內凝滞的氣氛。
謝禮握着方向盤,扭頭看了眼身邊的靳照野,附和道:“如果,等到我七老八十了,這個世界還是這麽糟糕,那我應該也會選擇找個沒人的村子,慢慢等死。”
“不會的。”靳照野伸手在謝禮的腿上輕拍了拍,“不會有那一天的。”
謝禮笑着點點頭:“我相信你,靳博士是最棒的。”
“我也相信女神,女神你全天下第一棒!”藍然笑着接話。
車廂裏的氣氛好了許多,幾人都從方才的低落情緒中掙脫出來。
卡車沿着國道前行,窗外的風灌進來,帶來一陣涼意。
那座空蕩的村莊,那個獨守的老人,都被抛在了後方。
在路上跑了一個多小時,道路兩邊開始出現零零散散的樓房和商鋪,路牌上出現了縣城的名字,謝禮看了一眼,不認識,但靳照野說距離大盤市不算太遠。
靳照野對着謝禮問:“你手機還能開機嗎?”
“泡過水,開不了,我給丢了。”
謝禮空間裏倒是有手機,但沒下載過離線地圖,拿出來也沒什麽用。
靳照野的目光掃過街道兩側:“去前面的書店看一下,或許能找到地圖。”
謝禮放慢車速,把車停在了書店門口,熄了火。
書店門口游蕩着十來只喪屍,聽到動靜,快速朝着卡車跑來。
“你們在車上等一會。”謝禮提着刀下了車,刀光閃過,一顆顆灰敗的腦袋滾落在地。
謝禮用刀尖挑了挑,這些普通喪屍的腦殼裏并沒有那種透明晶體,她甩掉刀刃上的黑血,朝車裏的幾人招了招手。
靳照野和藍然抱着小寶下了車,閃身鑽進了路邊的書店。
書店裏面一片狼藉,書架東倒西歪,許多書本都掉在了地上,受潮發黴,散出一股陳舊紙張特有的腐敗氣息。
謝禮在收銀臺前的小架子上找到了地圖,上面挂着各種地圖和旅游指南,她展開看了看,拿了一張全國地圖和一張江南省地圖,折好塞進背包裏。
靳照野掃了眼亂糟糟的書架:“看看有什麽書适合小寶啓蒙用的,找幾本帶上。”
“好。”謝禮應了一聲,和藍然分散開,在一排排書架間翻找,給小姑娘挑了些兒童讀物。
沒一會,幾人就抱着書從書店撤了出來,重新坐上卡車。
謝禮發動車子,把地圖遞給了靳照野,自己則低頭撥弄起車載收音機。
旋鈕轉動,喇叭裏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滋滋啦啦,聽得人耳朵難受。
謝禮耐心地調着頻率,一格一格地轉,很快,電流聲中冒出了一段斷斷續續的人聲。
“......這裏...國家...應急廣播,大盤山...基地...已建立安全區...收容幸存者......坐标,東經...北緯...請幸存者沿國道...向西...沿途設有安全标識......”
收音機裏的聲音斷斷續續,大部分都被電流雜音吞沒了,只能勉強捕捉到幾個關鍵詞。
不過這僅有的信息,也足夠讓民衆猜到了。大盤山陸軍基地,已經建立了安全區,收容幸存者,大家可以自行前往。
謝禮扶着方向盤,頭也不回地問:“這廣播不知道什麽時候放出來的,靳照野,你說會有人去嗎?”
“只要收到消息的幸存者,應當都會去。”靳照野看着地圖,手指沿着國道線緩緩移動,在彎彎曲曲的紅線之間來回比劃,規劃着接下來的路線。
“那北方呢,北方有安全基地嗎?”藍然好奇地問。
“北方自然有北方軍區設立安全基地。”靳照野輕聲回道,“不過距離我們太遠了,收不到消息也正常。”
她的手指停在了地圖的某個位置上:“只是,現如今通訊全斷,每個軍區,可以說都已經獨立開來了。中央——大概也失去了指揮權。”
藍然靠在座椅上,忽然冒出一句:“啧啧,那不就跟以前一樣,又回到了軍閥割據的時候了?”
“或許吧。”靳照野把路線指給謝禮看,“沿着GXXX國道開,大概四五百公裏,如果路況良好的話,天黑之前就能到達大盤山陸軍基地。”
謝禮偏頭看了眼地圖,大致記了一下路線,很快收回視線,專注開車。
卡車的減震效果約等于無,坐在車裏搖搖晃晃,藍然抱着小寶,沒一會兒就被晃得眼皮打架,靠在車窗邊睡着了。
出了縣城之後,謝禮把車停在路邊一處相對開闊的空地上,熄了火,往油箱裏加了些油,順便活動一下僵硬的筋骨,解決一下生理需求。
重新上車後,靳照野主動坐到了駕駛位,接過了司機的工作:“你可以眯一會兒。”
“沒事,昨天睡得挺好的,我不怎麽困。”謝禮坐在她身邊,斟酌着開口,“其實,我心裏挺忐忑的。”
“忐忑什麽?”
“馬上要去到軍事基地了呀。”謝禮的聲音低了幾分,“也不知道周雨她們回到基地了沒有。”
“別擔心,她們人多,還有阿雲和寧檬在,應當無礙。”靳照野寬慰了一句。
“其實我也不是擔心她們的安危啦,就是不太想進軍事基地,那裏是傅雲笙的地盤嘛。”
靳照野彎了彎唇角,故意逗她:“你和人家未婚妻上床的時候,怎麽沒想着擔心。現在才開始擔心,是不是晚了點?”
謝禮嘀咕道:“我剛開始認識你的時候,又不知道你是她未婚妻。”
“知道了呢?”
謝禮被她這逗弄的語氣激得耳根一熱,索性破罐子破摔:“知道了...知道了就開始蓄謀勾搭了呗。”
靳照野偏過頭來看她一眼,語氣溫柔:“所以,謝禮同學明知故犯,罪加一等哦。”
“對對對,我明知故犯,我不是好人,我道德敗壞,靳博士,你想怎麽處罰我?”
“嗯,那我得好好想想。”靳照野沉吟着,好似真的認真思索了一番,“把你賣到基地去打黑工,一天只給一個饅頭,行不行?”
謝禮可憐兮兮地看着她:“這麽殘忍嗎?”
靳照野沒忍住,輕笑了一聲:“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