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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禮的上衣剛剛脫掉,醫護人員的聲音便響了起來,“等一下,你背上的傷痕怎麽來的,怎麽這麽多抓痕?”
檢查間裏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那些靠牆站着的士兵,全都擡起槍口,瞄準了謝禮,仿佛她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就要當場将她擊斃。
謝禮雙手垂在身側,脊背挺得筆直,沒有去看那些瞄準自己的槍口,低聲解釋了一句:“自己抓的,不是喪屍。”
醫護人員将信将疑地上前,伸出手,戴着手套的指尖剛要碰到謝禮的後腰。
“別碰她。”
門口傳來一聲冷喝,打斷了醫護人員的動作。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看到了站在檢查間門口的靳照野。
她跑得太急,發絲散亂地貼在臉頰和額頭上,有幾縷被汗水打濕,黏在了脖頸上。
醫護人員認出了靳照野,紛紛喊道:“靳博士。”
“靳博士。”士兵們也收起了槍,立正敬禮。
靳照野大踏步走進屋內,目光始終落在謝禮身上,一秒都沒有移開。
謝禮也在看她,T恤攥在手裏,上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的運動內衣,露出瘦削的肩胛骨和精瘦的腰線。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濕漉漉地看着靳照野,像一只被遺棄了很久的小狗,終于等到了來接她的人。
這個眼神,讓靳照野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般,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走到謝禮身前站定,拿過她手裏的T恤,展開,幫她套了回去。
穿好衣服,靳照野牽起謝禮的手,掃了眼房間裏的衆人:“這幾個人,我親自檢查。”
“好的,靳博士,隔壁還有單獨的檢查間。”一名很有眼力的醫護人員走上前,快步走在前頭為靳照野帶路。
靳照野牽着謝禮的手,走了出去。
謝禮被她拉着,腳步還有些發飄,像踩在棉花上,周圍的一切都在發虛,唯一真實的,便是靳照野和她相握的那只手。
靳照野的突然出現,謝禮有些說不清內心深處是什麽感受。
開心肯定是開心的,開心之餘,還有一種難言的低落。在這裏,她變得普通了許多,和任何一個普通的幸存者沒有區別。
靳照野卻依舊是靳照野,她們之間的距離,變成了一個普通幸存者,和高高在上地位超然的靳博士。
醫護人員将她們帶到了一旁的獨立檢查間前,推開門,側身讓開,低聲交代:“靳博士,您可以在這裏為她們檢查,如果身上有傷的話,需要單獨隔離,四十八個小時之後才能離開。”
“我知道,你回去吧,我會好好檢查。”靳照野點點頭,将人打發走了。
醫護人員沒再多說,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開了。
靳照野牽着謝禮的手走進了檢查間,房間很小,只有一張檢查床,一把椅子,一扇窗戶。
藍然抱着小寶走進來,很自覺地轉過身,面朝着門口,背對着房間裏那兩個人。她把小寶的臉也轉了過來,讓她和自己一起面壁。
“然然姐姐,我們為什麽要面對門口站着。”小寶疑惑地問。
“因為門好看,別說話,待會給你糖吃。”藍然貼着她的耳朵小聲哄道。
靳照野忽略掉那一大一小的說話聲,朝謝禮招了招手。
謝禮挪動步子朝她靠近,把自己塞進她的懷裏,臉頰貼着她的脖頸,輕蹭了蹭。
靳照野抱住她,一手攬着她的腰,另一手撫着她的後頸:“想哭嗎?”
“不想哭。”
“我想哭。”靳照野說,聲音微微發顫,“差點就哭了。”
謝禮擡起頭看她,靳照野的眉頭蹙着,眼眶泛紅,像是真的快要哭了一般。
“你為什麽想哭?”
“一想到你可能遭遇的場景,就很想哭,還很想遷怒于人。哪怕我的理智告訴我,她們沒做錯什麽,只是在工作,我還是很想遷怒,很想生氣。”
謝禮抱了抱她,反過來安慰道:“其實也沒什麽的,大家都是女孩子,看就看了,沒有關系。”
靳照野還沒開口,藍然的聲音就從身後冒了出來:“嗯,雖然是有些恥辱,但是,其實仔細想想,基地也是為了安全考慮,所以,女神你別生氣了,而且你來得很及時,我們都還沒被人扒光。”
“對的。”謝禮跟着點頭,“別不開心了,你不是要幫我們檢查嗎,我現在脫衣服?”
她說着,手指已經攥住了T恤下擺,作勢要往上掀。
靳照野嗔了她一眼,按住了她的手:“我們整天一起吃住,你們身上有沒有傷,我能不清楚嗎?直接去隔離區。”
謝禮嘿嘿笑了一聲,把手放開了:“那不是為了配合靳博士的工作嗎?為了靳博士,就算被人扒光衣服,也沒關系。”
“在這裏等着,我讓人帶你們去隔離區。”靳照野沒再跟她貧,撂下這話,打開檢查間的門走了出去。
沒過一會,她帶着一名持槍士兵回到了檢查間門口。
士兵對着她們道:“跟我來。”
幾人跟在士兵後頭,往隔離區走去。
路過某一間板房時,屋裏忽然傳出了熟悉的聲音:“謝禮,藍然,你們也到基地來了?”
謝禮和藍然同時轉頭看去,板房的門上嵌着一塊方形玻璃,窗口不大,但足夠外面的人看清屋裏的情形。
“真是你們啊,太好了!”劉昭陽趴在窗口,聲音裏透着股興奮,“你們真的沒死。”
藍然朝她揮了揮拳頭:“說什麽屁話呢,你們都活得好好的,姐們肯定也沒事啊。”
兩人隔着玻璃窗互相瞪了一眼,同時龇着牙笑了起來。在這種陌生的環境,見到熟悉的人,難免讓人感覺到親切。
領路的士兵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們一眼,面無表情地等了一會。
等她們寒暄完了,繼續走在前頭帶路。
士兵将她們帶到了一間空着的板房前,掏出鑰匙打開鎖,推開門放她們進去。
她簡單說了一下隔離區的規則:“隔離期間不能出門,一日三餐會有人送到門口,有情況可以按牆上的按鈕。”
“好的,謝謝。”謝禮道了聲謝,邁步進了房間。。
房間确實不大,兩張鐵架床靠牆擺放,床板上鋪着草席和一床薄被,枕頭癟癟的,牆角有一個塑料的簡易便盆,除此之外,便什麽都沒有了。
屋裏有些氣味,摻雜着消毒水的味道,不算好聞。
藍然抱着小寶跟在謝禮後頭進了屋,她打量了一眼屋子,咧嘴笑了笑:“還行,比我想象中的好,至少挺乾淨的,沒有一屋子血什麽的。”
靳照野站在房間中央,打量着這間屋子。。
她的表情沒什麽變化,謝禮還是從她緊抿的唇角裏察覺到了一絲不悅。
謝禮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晃了晃:“你不回家嗎?”
“待會再回。”靳照野說,“我讓人給你們換一個房間吧。”
“不用了,靳照野。”謝禮拒絕得很快,“我們倆只是普通大學生,別人怎麽樣,我們也怎麽樣就行了。”
謝禮很懂一個道理,槍打出頭鳥。她不怕成為出頭鳥,但也沒必要因為這種小事去出頭。
基地裏究竟是什麽情況她還不清楚,水有多深,靳照野在這裏有多大的權力,她一概不知。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作為軍方少将的傅雲笙話語權肯定比靳照野大,她不想讓靳照野為難。
靳照野思考了一會,沒再說要替她們換房間的事情,走進屋子,在架子床上坐了下來。
“那我在這裏陪你們一會,等你們吃完飯,我再回去。”
“好。”謝禮在她身邊坐下,藍然和小寶坐在對面,四個人在屋裏大眼瞪小眼。
瞪眼游戲沒玩一會,晚飯便送了過來。
飯菜很清淡,米飯,炒青菜,水煮冬瓜,賣相談不上好,葷菜更是半點沒有,但好歹有米飯有菜,能果腹。
藍然把餐盤接了過來,端在手裏左右環顧,屋裏連個桌子都沒有,只能端在手上吃了。
靳照野拿起一個餐盤,對兩人說:“你們快吃飯,我來喂小寶。”
謝禮和藍然沒和她客氣,這一天下來,除了早上那碗面條算是正經飯,中午就是在車上吃了點小零食,正是新陳代謝最好的年紀,早就餓得不行了。
兩人端着餐盤,埋頭扒飯,吃得狼吞虎咽。
靳照野坐在床邊,拿着筷子,一口一口給小寶喂着飯,小寶很乖,靳照野喂什麽她就吃什麽。
等她們吃完飯,時間來到了晚上八點多。
小寶窩在床上睡着了,打着小小的呼嚕,藍然抱着她,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靳照野有些舍不得離開,門口卻已經傳來了士兵的低聲催促:“靳博士,隔離區要鎖門了。”
謝禮松開了和她相握的手,輕笑了笑:“快回去吧,我們也要睡覺了。”
“嗯,有什麽需要跟這邊的醫護人員說,她們會轉告給我,這些都是我家的人。”
“好,快回去吧。”謝禮陪着她站起身,将人送到了門口。
靳照野走出去之後,守在門口的士兵将門給關上,上了鎖。
門內的謝禮聽着她們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回身重新上了床,雙手枕在腦後,盯着上鋪的床板,床板是木頭的,顏色發暗,不知道有多少幸存者在這裏睡過,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否還活着。
她翻了個身,面朝藍然的方向。
“然兒,你說我們像不像進了監獄?”
藍然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禮物,快睡吧,別想那麽多。現在是末日,我們能活着就很好了,至于別的......”
她停頓了幾秒,聲音低了些:“尊嚴,是需要靠拳頭來維護的。”
謝禮低聲重複:“是啊,拳頭硬說話才能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