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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禮站在原地,看着那個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越走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
她抱着膝蓋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裏,無聲長嘆。
藍然在她身邊蹲下,和她肩挨着肩,兩個人像兩只擠在一起取暖的小動物。
“我沒事。”謝禮悶悶地說。
“我都還沒哄你呢,你就先說沒事了呀?”藍然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怎麽突然跟女神鬧別扭了?是因為她來接我們遲到了嗎?”
“不是,和這個沒關系。”謝禮撐着膝蓋站起身,裝不了憂郁了,再憂郁下去要被蚊子咬死了。
她撓了撓小腿上的包,小聲嘀咕:“可能是有些自卑了吧,走了,進去睡覺,明天還得起來去接任務呢。”
藍然跟着站起身,像看外星人一樣看着謝禮。
“禮物,不是姐說你,你都敢跟我女神談戀愛了,現在才自卑,是不是晚了一點?”
謝禮嘴角抽了抽,沒好氣地看着她:“你這話我聽着,怎麽不像是什麽好話呢?”
“本來就是嘛!”藍然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
“全世界都知道我女神漂亮、優秀、聰明、家世好、學歷高,和她談戀愛肯定就要做好被全方位碾壓的準備。你之前都不在意,怎麽現在突然開始自卑了?網速這麽慢嗎?到現在自卑才上線?”
謝禮被說得愣了一下。
對啊,她之前從來沒想過靳照野的什麽身份地位,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把靳照野從傅雲笙手裏搶過來,現在人已經搶過來了,她在這裏自卑個什麽勁?
大概是基地的風水不好,影響到她了。
“不管了,先進去睡覺,明天就去搞貢獻點,租個房子住,別的回頭再說。”
兩人彎腰進了帳篷,解下背包,在防潮墊上找了個空位躺下,閉上眼睛睡覺。
帳篷裏依舊悶熱,不透氣,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安全,躺在這裏的人,可以放心大膽地閉上眼睡覺,不用擔心睡到半夜有喪屍或是變異生物摸到床邊來。
......
第二天,天還沒亮,帳篷區就熱鬧了起來。
幸存者們相繼起床,腳步聲、說話聲、鐵盆碰撞的叮當聲,透過帆布傳進帳篷裏,三百六十度立體環繞,躲都躲不掉。
謝禮睜開眼睛,盯着帳篷的帆布頂,眼神裏滿是疲憊。這日子,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她翻身坐起,扯了扯黏在身上的T恤,渾身上下濕得好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頭發濕噠噠貼在脖子上,難受得要命。
這個夏天,一定是她度過的最難熬的夏天。
藍然跟着翻身坐起,眼睛還沒睜開就開始吐槽:“呼,差點沒給老娘熱死,我居然沒有中暑暈倒,真是神奇。”
“這天氣熱得有些不正常。”方麥也跟着嘀咕了一句。
“氣溫每天都在升高,但是人們的耐熱程度也在跟着提升。”睡在最角落的女Alpha接了一嘴。
帳篷裏的三人都朝她看了過去,她回以一個微笑,“唐染,前射擊運動員,現難民,你們好。”
“你好你好。”藍然笑着自我介紹,“我叫藍然,大學生,她是我的好朋友謝禮,也是大學生,這位姐姐是方麥,很厲害,會修車。”
四人簡單認識了,一起掀開帳篷簾子走了出去,直奔任務大廳。
洗澡換衣服什麽的是不用想了,她們剛來到基地,兜裏一個貢獻點都沒有,用水也需要貢獻點。
一大早,任務大廳裏就擠滿了人。
謝禮幾人進去看了一眼,接取人數最多的就是蓋房子,剛才來的路上她已經看到了,基地在緊急加蓋樓房,應該是為了收容越來越多的幸存者。
“我們也去蓋房子?”方麥看着三人問。
“我想去外勤隊。”謝禮說。
唐染:“那我們一起去看看。”
外勤隊的招募點在任務大廳最角落,一個單獨的窗口,窗口後坐着一個穿迷彩服的工作人員,窗口前排了七八個人,都是些年輕Alpha。
謝禮和藍然幾人排在隊伍末尾,等了一會才輪到她們。
工作人員擡頭看了她們一眼,簡潔明了地說:“人太少了,組不成隊,軍方隊伍暫時不接收幸存者,你們想出去的話,自己湊夠五個人,來登記就行。”
幾人在任務大廳裏轉了一圈,逢人就問要不要組外勤隊,許多人一聽要出外勤都搖頭拒絕了,開什麽玩笑,在基地裏乾活就能有飯吃,出外勤可是會死人的,誰會想不開往外跑。
“先蓋房子吧。”方麥拍了拍謝禮的肩膀,“一邊乾活一邊找人,總比乾等着強。”
沒辦法,謝禮自己一個人也出不去,只能和大家一起接了蓋房子的活。
蓋房子的工地在帳篷區的另一側,從任務大廳走過去要十來分鐘,還沒走到,幾人已經熱出了一身汗。
烈日當空,天上連一片雲都沒有,陽光落在身上,帶着難以忽視的灼燒感。
謝禮領到的是搬磚的活,一上午的時間,身上的T恤乾了又濕,濕了又乾,反反複複不知道多少回。
要不是在工地上搬磚,每隔一個小時能領到一碗免費的水,乾活的幸存者都得被曬成人乾。
到了吃午飯的時間,工地上的人都被發了一張用餐券,可以去食堂吃飯。
謝禮幾人蔫頭耷腦地往食堂走,還沒走到食堂,就遇到了熟人。
劉昭陽和周雨幾人從另一個方向走來,同款的蔫頭耷腦。
“謝禮~藍然~”周雨隔着一小段距離,朝她們揮了揮手。
“你們從哪邊來?”謝禮打起精神問了一嘴。
“挖排水渠呢。”周雨舉起胳膊示意,“看我這手腫得,水渠那邊的蚊子,跟蜻蜓似的,一口能吸我半斤血。”
“我們在工地搬磚。”藍然有氣無力道,“快被曬死了。”
“哈哈,都很慘,我們之前已經體驗過搬磚的活了,今天才選擇挖排水渠的。”劉昭陽笑着接話。
一行人走進食堂,打飯的窗口有七八個,每一個窗口都排了長隊。
劉昭陽拉着大家往一號窗口走,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在這裏排,聽我的,準沒錯。”
排到打飯窗口,謝禮就知道為什麽了。許久不見的胖阿姨,又混進了食堂工作。
她身上系着白色圍裙,腦袋上帶着白色廚師帽,整個人圓滾滾的,臉頰上帶着熱氣熏出來的紅暈,手裏的大勺子舞得虎虎生風,打菜的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多年的食堂阿姨。
看到謝禮,胖阿姨臉上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她揮動勺子,直接從菜盤子底下翻出兩塊肉,打進了謝禮的不鏽鋼飯盆裏。
謝禮低頭看了一眼盆裏的菜,胖阿姨朝她擠了擠眼睛,大喊道:“下一個。”
走到桌子邊坐下來,謝禮把那兩塊肉分了一塊給藍然。
“胖阿姨偏心啊,居然給你打肉,我們只是菜多一些而已。”藍然夾起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塞進嘴裏,嚼吧嚼吧,含糊不清地說,“我的天,姐們以前從來不吃肥肉的啊,現在怎麽覺得肥肉也香了?”
“還要嗎,這塊也給你?”謝禮說着把另一塊肉也夾了過去。
“別別別,你自己吃,姐們不能吃獨食。”藍然擺手拒絕。
謝禮其實也不愛吃肥肉,不過她沒有挑食,配着米飯大口塞進嘴裏咽了下去。
填飽肚子,幾人沒急着走,坐在食堂裏休息了一會,謝禮從她們口中得知,蔣南絮和羅佩珊也順利來到基地了,不過進入基地之後一行人就被分開了,之後再沒見過面。
基地內,Alpha和Oga的生活區、工作區同樣被分開,她們只能在Alpha所在的區域活動。
謝禮提起了話頭:“我們想加入外勤隊,但是人數不夠,你們想一起嗎?”
劉昭陽一口應了下來:“可以啊。之前我們也想出去來着,因為人數不太夠,又不想和不熟悉的人一起,怕被坑。”
“那行,明天咱們在任務大廳集合,到時候一起。”謝禮拍板道。
談妥事情,幾人分開,挖溝的去挖溝,搬磚的接着回去搬磚。
以謝禮如今的體力來說,搬磚本身并不會讓她覺得辛苦,她的身體素質早就遠超普通人,可是在烈日下搬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不怕重體力活但她怕曬啊。
等到太陽下山,謝禮完成了今天的工作,成功領到了二十個貢獻點,中午那頓飯已經從工資裏扣掉了。
揣着這珍貴的二十點貢獻點卡片,幾人滿身疲憊地往回走。
回到帳篷,謝禮拿了衣服,叫上藍然一起去洗澡。再不洗,她們身上凝結的鹽巴都夠摳下來炒一盤菜了。
“走走走,姐們早就受不了了,洗完澡咱們去看看小寶吧。”藍然抓起自己的衣服,推着謝禮往外走。
“得打聽一下,能不能去。”謝禮道。
方麥和唐染拿着衣服,跟在倆人後頭。
帳篷區邊緣便有一間簡易澡堂,灰白色的板房,牆上用紅漆刷着澡堂二字。
門口排着長隊,女Alpha們端着盆,趿拉着拖鞋,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着,聊這可惡的基地為什麽不能多安置點水龍頭,洗澡時間為什麽只肯給五分鐘,超時還要扣雙倍貢獻點。
話語中全是抱怨,又帶着濃濃的生活氣息,在基地裏,任何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值得拿出來抱怨一番。
排了半個多小時的隊才輪到謝禮她們,幾人進去,衣服都顧不上脫,直接穿着衣服洗澡。
冷水沖下來的時候,謝禮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
她站在水龍頭下,閉着眼睛,任由冷水從頭頂澆下來,把體內積蓄了一整天的暑氣一點點沖散。
“快快,禮物,關水,要超時了。”藍然在一旁連聲催促。
謝禮睜開眼,關掉了水龍頭,脫下身上濕噠噠的T恤擰了擰,穿着衣服洗澡的最大好處,就是能順便洗衣服,澡洗完衣服也洗好了。
換上乾爽的衣服,幾人拎着濕衣服,慢悠悠往帳篷區晃蕩回去。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帳篷區四周的路燈亮了起來,老式的白熾燈泡,瓦數不高,懸挂的方式也只是挂在帳篷頂端,照不了多遠,勉強夠大家照亮腳下的路。
藍然走在謝禮身邊,絮叨個不停:“我可能是有點受虐傾向,雖然今天很辛苦,但是晚上忙完了洗個澡,這麽溜達着回到住的地方,我居然品出了點難得的安穩和幸福感,就是感覺很安全,一點都不用提心吊膽。”
說着說着,發現身邊的人半天沒有反應,她側頭一看,謝禮早就落後她一個身位,站在原地不動了。
藍然停下腳步,順着謝禮的視線看過去。
帳篷門口站了一個人,一個和她們這裏格格不入的人。
靳照野站在帳篷門口,穿一件淺藍色的棉麻襯衫和一條米白色闊腿褲,襯衫下擺松松紮進了褲腰裏,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單臂抱着個胖嘟嘟的小姑娘。
另一只手裏拎着個紙袋,鼓鼓囊囊的,不知裝了些什麽。
昏黃的光從她頭頂落下來,她站在那裏,美好得近乎不真實。
藍然看了看謝禮,又看了看靳照野,非常識趣地拿過謝禮手裏的濕衣服,小聲說了一句,“我先進去了”,快步走到靳照野身前,從她懷裏接過小寶,鑽進了帳篷。
方麥和唐染也跟着鑽了進去,帳篷外,只剩下了謝禮和靳照野,或許還有周圍乘涼的人好奇的目光。
靳照野彎了彎唇角,邁開步子朝謝禮走過去。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近到謝禮能聞到靳照野身上的香氣,直到靳照野的鞋尖,抵在了謝禮的塑料拖鞋前,她才頓住了步子。
謝禮垂眸,看着兩人之間不到一拳的距離,低聲問了一句:“怎麽等在這裏?不是說接下來會很忙嗎?”
“那怎麽辦呢。”
靳照野的語氣滿是無奈,她晃了晃手上的袋子:“一想到有人在這邊吃不好、睡不好,我就沒辦法專心工作,只能放下研究所裏的事情,過來給你送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