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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靳照野的回答依舊簡短，只有尾音微微發顫，透出了一些她此刻并不算平靜的心緒。
謝禮察覺到了，側過身來看着靳照野：“你的心情是不是不太好啊，有什麽不開心可以和我說，我真的很想幫忙，但是你什麽都不告訴我——”
“謝禮。”靳照野打斷了她。
她頓住腳步，轉過身迎上謝禮的目光，“你走吧，離開基地，不要在這裏待了。”
“嗯？”
謝禮疑惑地偏了偏頭，試探着接了一句：“你是說......我們離開基地嗎？那你的媽媽們，也要一起走嗎？”
靳照野看着她，緩緩搖了搖頭：“我不走，她們也不走，你一個人走。”
謝禮愣住了，定定看着靳照野，嘴唇張開又合上，頭頂的暮色迅速沉了下去，路燈還沒有亮起來，兩人的臉陷進了昏暗的陰影裏。
她努力分辨靳照野的神情，卻怎麽都看不清她，這個人忽然變得好模糊。
“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我走啊？”
“字面意思。”靳照野垂在身側的手緊了又緊，語速突然加快，像是要把所有的話一股腦倒出來，趕在勇氣耗盡之前，把這場戲演完。
“大家都覺得火是你放的，基地裏沒有你的容身之處了。離開這裏吧，去外面找別的庇護所，你有一身本事，在哪裏都能活得下來，和別人一起行動的時候，多一些防備心，注意變異生物的動向，別随便給別人食物......”
她說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話，謝禮只聽出了關心二字。
靳照野在關心她，叮囑她以後該怎麽生活，可是，既然這麽關心她，為什麽要趕她離開？
她不是傻子，這個放火的理由實在站不住腳。
“我沒有放火呀，你不是清楚的嗎？”謝禮啞聲道，“誰會信這種蠢話，誰會蠢到放火燒自己的庇護所？”
“大家都信了，基地裏的人都在讨論，你繼續待在這裏，只會惹來民怨，為了基地的和諧，不能留你在這裏。”
“屁的民怨！”謝禮忍不住拔高了音量，“我根本不信這種鬼話！靳照野，你能不能對我說實話？究竟是為什麽，一定要我離開，你知道的，我本來就不喜歡待在基地裏，只要你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我就走。”
靳照野嘴唇翕動，半天沒能發出聲音。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周遭的所有聲音似乎都在消散，只有沉悶的暮色籠罩着她們，沉到兩個人都快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
在這片沉默之外，大盤山基地外圍，那些被山火的高溫和喧嚣吸引而來的東西，在夜色的掩護下快速靠近。
崎岖的山道和焦黑的土地并不影響它們的行進速度，它們不需要休息，不知道疲憊，只有旺盛的食欲。
越是靠近，基地內飄散的人味便愈發濃郁。這股氣味牽引着屍群加快腳步，沖向這片裝滿了食物的區域。
基地內，沉默許久的靳照野終于開口了。
“對不起。”她擡起頭看向謝禮，眼神平靜似一潭死水，“我會和傅雲笙在一起，我一直是她的未婚妻，說解除婚約是騙你的。現在是，以後也會是，她察覺到了我們的關系了，很不開心，所以我不能繼續和你在一起了。”
謝禮覺得，這個時候自己應該扯起嘴角笑一笑的。
就像很多影視片中，突然被分手的主角，灑脫一笑，然後放出一堆狠話，潇灑地轉身離去。
可是，她的臉怎麽這麽僵，臉頰肌肉似乎不受控制了，她拼命提起嘴角，卻怎麽都提不起來。
她只能像一根木頭似的杵在原地，定定看着靳照野的眼睛，想要找到任何一點可以證明她在撒謊的證據。
可她什麽都找不到，靳照野臉上的神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分手。
“你騙我。”謝禮開始自欺欺人，胡攪蠻纏，“你剛才說話的時候，抿嘴了，你平時都不抿的，所以你在騙我。”
靳照野的呼吸凝滞了一瞬，她極力克制着，不讓肩膀起伏得太明顯。
謝禮從她臉上移開視線，像是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她看着自己那雙沾滿黑灰和碎木屑的軍靴，鞋帶都被燒糊了，她之前都沒發現。
奇怪，她乾嘛要那麽努力去幫忙救火？謝禮努力回想，卻始終想不起來。她呢喃般低語：“那我呢？”
靳照野沒有回答。
“那我呢？”
謝禮擡起頭，嘴唇止不住地顫抖，嗓子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般，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那我們之前經歷的那些，都是假的嗎？你為什麽要從蟲坑上跳下來救我，你當時在加油站想跟我說什麽？你跟我說忍忍，過一段時間就好了，這些，又是因為什麽？
“我喜歡你......我以為，以為你也喜歡我，以為我們是相愛的。”
靳照野嘴唇動了動，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我知道了。”謝禮自己接上了話，“所以，你只是閑着無聊，逗我玩是嗎？”
她的聲音止不住地發顫，眼裏一點淚水都沒有，神情也很平靜，她看着靳照野，像在看一座徐徐倒塌的燈塔，光還亮着，只是照不到她身上而已。
“靳照野，我原本以為，自己是在被人愛着的。”謝禮緩緩說着，每一個字都在抖，“可你，把這一切都收回去了。”
謝禮吐出的每一個字，化作一把把生鏽的鈍刀，從她的胸口捅出來，又紮進了靳照野的心口，将她們貫穿，釘在了一起。
靳照野把湧到喉嚨口的每一個字都關在了牙關後面，她不能哭，不能動，不能說，她多洩露出任何一絲真實情緒，謝禮就再也走不了了。
走吧，謝禮。你值得所有的愛，但這份愛不是現在，不能在這裏。
“你總不會想留下來，參加我和傅雲笙的婚禮吧？”
謝禮自嘲似的笑了笑，眼底的光漸漸熄滅，像是從一場漫長的美夢中醒了過來。
“好，如果這是你想要的，那我走，如你所願。”
“嗯，路上小心。”靳照野點點頭，轉過身，背對着謝禮，邁開了步子。
她的腳步邁得又快又急，像是在逃離一場決堤的洪水，走出十幾米後，快走變成了快跑。
靳照野不敢回頭，不敢停下，只要看一眼謝禮，她就無法克制自己，她一定會跑回去，回到謝禮身邊，告訴她自己愛她。
可她不能，她只能加速跑進一片濃稠如墨的黑暗中。
謝禮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暮色徹底沉了下去，基地內為數不多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芒将靳照野遠去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
明時是衣袂翻飛的剪影，暗時又像從未存在過。
直到道路盡頭，傅雲笙的身影突然出現，靳照野的腳步慢了下來，兩個人影彙在了一起，并肩消失在謝禮的視野當中。
呵。
跑這麽急，原來是為了奔向真正的愛人嗎？
想起自己此前的所作所為，想起自己替靳照野找的那些理由，謝禮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她才是闖入別人劇本的局外人。
你真傻，你就是個大傻X，炮灰禮，你真是太蠢了，你怎麽會想到去和女主搶人。
這個世界的規則早就已經制定好了，女主的後宮就該留在女主身邊，你再怎麽努力，再怎麽拼命，都不如女主随便勾一勾手指。
是這些時日過得還算順遂，讓她忘記自己的炮灰身份了，穿書知道劇情又如何，該死的時候還是會死，該被丢掉的時候還是會被丢掉。
沒有人會愛她，從來沒有。
謝禮抹了把臉，轉過身，游魂似的往基地大門口走去。
同一時間，距離基地圍牆外不足十公裏的地方，數以萬計的喪屍和變異生物，在黑暗中朝着基地靠近。
屍群早已經彙成了一片汪洋，若是此刻有無人機從高空俯瞰，便會看到整座大盤山已經被喪屍擠滿。
黑色的屍群在黑色的焦土上快速移動，像是一群嗜血的螞蟻奔向它們發現的獵物。
幾支外勤隊駛上盤山公路，在山道上與屍群迎面相撞，連求救信號都沒能發出，車輛便被屍群淹沒。
基地內，謝禮拖沓着腳步走了不知道多久，終于看到了基地門口的探照燈。
她被光線刺得眯了眯眼，值守的士兵似乎和她說了些什麽，看着守衛的嘴唇一張一合，耳朵裏沒能聽到任何聲音。
“抱歉。”謝禮低聲道歉，“我耳朵好像聾了，你可以放我出去嗎？”
士兵的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朝身後擺了擺手，打開了鐵門。
看着謝禮失魂落魄的模樣，她忍不住勸了一句：“現在天這麽黑，你要不要等天亮了再走。”
謝禮對這句話置若罔聞，只是呆呆地邁步，一步一步走出了基地大門。
探照燈将她的身影投射在地面上，随着她的腳步一點點融進了夜色裏。
還未走出太遠，哨塔上的哨兵終于發現了異常。
探照燈掃過，照亮了山坡上那片蠕動的屍群，哨兵的臉色瞬間慘白，抖着手拉響了警報。
尖銳的警報聲劃破夜空，将謝禮從渾噩的狀态中拽出。
她聽見了警報聲，轉過頭，看向基地內，基地內燈火通明，她又看向漆黑一片的山坡。
山上一片安靜，沒有着火的跡象。
所以，又發生了什麽？